天又黑了，老楼又沉寂了下来。一楼的卧室里照旧亮起了昏黄的老式小灯泡，傅杰一个人坐在屋子中间，离得梁东华有些远，这个距离让他有点安全感。

可空旷是种另类的重压。

白天发生的事情让傅杰的腰挺得笔直，提起了所有的警觉和精神，来思考。核心只有一个，还要在梁家住下去吗？

在这里住，会得到什么；再住下去，会失去什么？很可能是自由，被关进监狱去！

他并不懂法，只知道守法。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守法，只是从生下来到现在，就做个老实人，一点都不去侵犯别人，有意无意的都不，所以才没犯法。可现在不同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没犯法，先签的那些合都是梁卫东李劫送上门来让他签的，他想就算是有罪，也不会怎么大吧。可后面呢？他己经知情了，而且获得了好处。

知情，想到这个词他就苦笑。他自己说他后来才知的情，可谁会相信他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明白的呢？李劫这种人，这种职业的法律人，和这种人打交道，会有他什么好？

这都是明摆着事。

可是离开呢？他现在离开又有什么用？梁卫东己经查觉了，他现在逃走，只会把事情都背到自己的身上。让梁卫东马上找他的麻烦。

而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现在还不能走，还有很多的事，很多的东西在等着他，他走，就会错过的……

有时他的目光会停留在梁东华的身上，这时的梁东华消瘦了，甚至干瘪了，他不禁老态毕露，而且病态十足，任谁看到了他，再知道他实际的年岁，都会认为他时间不多了。可是傅杰清楚，这本不是真实的，梁东华的身体还应该再健康地存活好多年，这都是罗兰捣的鬼。

他想给梁东华请医生，不去找那些心脏了，内科了，神经什么的医生，对症下药，应该给他请心理医生，请那些精通催眠，或者心理暗示什么方面的专家。只有这方面的人才能解开罗兰在梁东华身上做的手脚。

可是这样会不会害了罗兰呢？

如果只是阻碍了她的事，还好说。要是因此而暴露了罗兰，那是他不愿的。他想起来白天，还有之前，罗兰都曾当面对他说过，随便他去报警或者向梁家人告密，是不是她己经看透了他不那么做？

他喜欢她，他没法否认。这个比他大了四五岁的女孩儿让他放不下，他问自己，刚开始时他明明知道她是高不可攀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喜欢人家，为什么现在还是喜欢上了？他把思路往前拨，从他初见罗兰时起，他想起了那身好长时间都没有穿过，甚至没想起来过的国民党旧军装了。

就是因为那身军装，让罗兰从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甚至是迷恋上了他。她接近他，体贴他，甚至给他机会让他到台上与她同台演戏做主角……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吧，不断的耳鬓厮磨，不断的朝夕相处，让他心里有了非份之想。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过是因为他的长相，老天爷才知道，为什么他与几十年前的一个人长得那么的像。他凭着记忆，面对着自己的照片，对比着记忆中的地下室墙上看到的那个人的形象。那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在年岁上他还是小，至少与那个人有四五岁的差距外，主要还是气质上不同。

不错，他早熟，阴郁，那是生活的沉闷和前途的暗淡弄的；而那个人，目光专注，脸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站着，可让人觉得坚忍，有些危险。或许是他身上的倔强让他接近了那人的气质吧。

骆灵中……当年的日本女孩儿，罗兰给他讲的故事在他心里一遍遍地重复，他承认，他也在想着骆灵中当年为什么要不顾诺言，把罗兰生病的奶奶扔在陌生的小村子里，自己又回到了军队，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那根本不合情理，或许真的是被眼前这个梁东华害死了，因为见财起意？

没法确定，没有证据……可也没有证据来否认不是，换了他是罗兰，又能怎么做呢？想想罗兰的奶奶衰老的样子，几十年间她是怎么过来的？光是这些经历，就足以让罗兰不计后果的报复了吧？！

傅杰不禁激动了起来，他都想到楼上去，告诉罗兰，他不想坏她的事，想帮她……就在这时，突然卧室的房门轻轻地响了两下，傅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转头盯着房门。

绝对安静的老楼里，房门又轻柔可是清晰地响了两声，傅杰僵硬地站了起来，可没法走过去，嗓子也像哑了，说不出话，他想不出这时候会有什么人到楼下来，敲这扇门，会是谁？！

“傅杰，开门。”门外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动听。傅杰双腿一软坐回了椅子里，他听出来了，是本宅的女主人，他的白姨，白小妍。

“傅杰，陪我去趟太原街。”白小妍这样说，站在门口不进来，在这样的深夜里。

第二十三章白小妍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