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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贵把那根小棍拿在手上,用两个指头掐着,轻轻一撮一撮,不一会儿,金属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长长了变细了。等万金贵再把它插回歪脖儿胸前的口袋,口袋已经藏不住它了,小勺子露出一大截。

歪脖儿被老万头羞侮得脸色青紫,又为对方法力所慑不敢发作,不得不含义复杂地叫了声:彪哥!

彪哥还没出声,万金贵抢先将话头截住,瞅着歪脖说:你叫彪哥干吗?彪哥早就说过了,让你别玩阴的,你这家什变长一点,玩起来就不那么阴了,这不正好合了彪哥的规矩吗?阿彪,你说呢?

彪哥被逼着表态,显然有些被动,但也不得不说:对头,不管是谁,都得按规矩来。

此时的船长在他的船员跟前,已经全无光彩,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打狗就是欺主,彪哥不是没有感觉,但也只能望洋兴叹:谁叫那老家伙不是常人呢?

万金贵复对歪脖儿说:听见啦?坐下吧。

歪脖儿灰溜溜地坐下,暗中对小剃头做了个下流的小动作,小剃头亦怒目相对,毫不退缩。

只剩万金贵一个人站着,不光站着,还背着手在仓里走来走去。那阵势好比在他的公司开董事会,周围全是他的小股东,不在话下。

按照事先琢磨好的路数,万金贵侃侃而谈:这么些日子,你们肯定也看出来了,我老万头儿不是个爱扯淡的人,可今天说到规矩这个事儿,我得说几句。不是我自夸,自从二十五年前,我当了小尾巴村的村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立规矩。老辈子说,民以食为天,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小尾巴人打我这儿开始,个个都得吃饱肚子,不能有一个出去逃荒要饭的。老辈子又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第二条规矩,就是只要我万金贵的爹妈有吃有喝,我万金贵的儿女有穿有戴,小尾巴村的老人都得生有人养,病有人医,死有人埋,孩子都得有书读,能读得好的有赏,愣是读不好的,也得有工干。老辈子又说,大同世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第三条规矩就是,我们小尾巴村要建成这样的大同世界,不管是谁,只要是敢偷敢抢敢杀人放火,就算是我万金贵的亲儿亲孙,也得犯到哪办到哪,绝不手软。

万金贵说到这儿,有意停顿了一会儿,看看各位听众的反映。这些话是他在专家指点下演讲过n遍,还上过电视出过报纸的。多大的场合都能引来阵阵掌声,还怕镇不住这几个毛贼?果然看到徐湮这样有文化的后生,都不出所料听得入神,老万头就更得意地继续讲下去:

二十五年,我姓万的说到做到,没含糊过。不信你们到我们村里去看看,家家户户住的吃的,穿的用的,是不是光鲜体面。村里边医院、学校、敬老院、幼儿园,是不是样样俱全,电灯、沼气、自来水、电视、广播、太阳能,是不是一律免费享受。我们小尾巴人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坡上边长着大木头,坡下边埋着黑金子,就是老天爷分给我们享用的。以前我们祖辈端着金碗要饭,那是脑子进了水,手脚搭错了筋,自己没把自己当人看。现在过上了人的日子,这人的规矩就不能含糊喽。

众人像听评书听相声一样,有滋有味听着老万头宣传自己的丰功伟绩。等他讲得口干端起杯子喝水的间隙,号子里的人才七嘴八舌说话了。

徐湮忍不住先发问:老万头,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事儿,应该发生在共产主义社会呀?

万金贵用很夸张的口气说:没错,就是共产主义,我们小尾巴二千多号人,早就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

彪哥尴尬了一上午,这会好不容易找个话把儿出口气,往回找上一把:听你的意思,是你领着他们跑的步,那我就不明白了,政府怎么把你这么英明的领路人,也给弄到里边来了?

万金贵早有话等在嘴边,张口就是那一套:别说你不明白,我都不明白,我到底犯了哪条法了。村办煤窑冒了顶,死了二三十个矿工。自从盘古开天地,挖煤这个行当从来都是要死人的,你们看看这东南西北,不是这儿瓦斯爆炸,就是那儿巷道进水,消停过吗?国家级大矿咱不说,民办矿哪个不是一条命两三万就了了事儿,可我们小尾巴煤矿每人二十万!你们听说过有这么值钱的矿工吗?二十万还不算完,死在井里的,只要有村籍,他们的亲娘老子媳妇儿女,都继续享受福利,跟村里其他人一模一样。你们说还要怎么样?

说到他的小尾巴村儿,老万头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就跟徐湮说起他的案子一样,冤屈得不得了。别的犯人除了歪脖儿铁青脸不置可否,大部分都在为老万头不平。

徐湮好像找到了同路人,很关心地问道:万爷,你是煤矿的法人代表吧?

万金贵说:是呵。在小尾巴村,所有的村办企业,不管是煤矿是林场,还砖瓦厂酿酒厂,法人代表全是我。

徐湮自以为是地说:噢,我有点明白了。你可能被起诉安全监管不力,犯的是玩忽职守罪。

万金贵一听,气就上来了:你看看,你看看,就你这么个读书娃子,都能明白,说破了天去,我不过也就负个领导责任,弄个什么玩忽职守罪吧?可是检察院那帮狗东西,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非要给我往杀人罪上靠。人命关天哪,他们到底还讲不讲王法,有没有规矩。

说起杀人一类的活儿,彪哥觉得自己是内行,也忍不住叫将起来:杀人罪!那靠得上吗?

万金贵说,你看看,你看看,彪哥你这么个冒失鬼,肯定也是个法盲,不也知道这事靠不上杀人的边儿吗。可他们说,事发之后,我们没有及时报告,不及时报告,专业救援队来不了,就耽误了抢救时间,结果跟杀人一个样儿。

徐湮听了这话,觉得还是有道理,人埋在下边,你为了逃脱责任不施救,明摆着就是活埋了他们,跟杀人差不了多少。于是不再吭声。

彪哥不想这些,在他的记忆里,杀人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所以问:这你能服吗?

万金贵头一昂,大声说:当然不能服。不光我不能服,小尾巴村儿两千多号男女老少没一个能服,全都咬破了手指头,摁血手印担保我出去呢。他们知道好歹。再说,要是我这辈子出不去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过完了。

彪哥又问:那你得上诉吧?

万金贵底气十足地说:当然得上诉。自古以来,杀人没杀人也得有规矩管着,不是谁戴了大盖帽,想起一出是一出,随便就能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的。

彪哥按他的逻缉分析说:这事儿还真有点怪了。该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吧?

万金贵坚决地摇着头说:我一辈子行善积德,只种花不栽刺,在小尾巴村人称活菩萨转世,我能得罪下什么人?

歪脖儿刚被老万头整了一把,心里窝囊透顶,这会忽然发作了:我!你得罪我了。你刚才就得罪我了!你知道吗?

老万头儿还真被他问住了,好一会儿没吭声。

囚界无边:警察与犯人的对决》小说在线阅读_第70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老猫如是说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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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界无边:警察与犯人的对决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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