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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眼下似乎真是一个烦恼的季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在纪永涛和万金贵为不同的事情烦心的时候,彪哥看上去比他们还要烦一百倍。他这一烦,还搭上了徐湮,跟着他一块儿烦。

自从踩着被窝垛子扒窗户,看见了那个自称见男春的女人之后,彪哥就心旌飘摇不得安生了。每天睁开眼就惦住着再续楼台会,赶着喽喽们把被窝跺子码实在了,还时刻竖着耳朵探听窗外的动静,一有女犯的声音,灵猴上树一样,噌地就蹦到垛子上去了。

可惜每回都是无功而返,那个见男春不光再也没见出来过,那女人就像故事里的女鬼,把男人弄得神魂颠倒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彪哥有心要打听她,给她传个条子什么的,又怎么都想不起她的编号来了,要是就直接写见男春的名号,只怕不光条子传不到她手上,还会把雷子惹来兴师问罪。

想来想去,彪哥忽然想了个主意,他要唱歌,用歌声把见男春找出来。

彪哥喜欢唱歌,却天生五音不全,所以喜欢在仓里发动大合唱,自己跟着在里边滥竽充数。徐湮刚来的那天,一号仓的人们正在彪哥率领下,齐唱《老鼠爱大米》,勾起了他对往事无限温馨的回忆,还大大感伤了一次。后来彪哥发现这个新来的白领,差不多是个ok专家,几乎无歌不会唱,声音又好,很是对他另眼相看。现在彪哥想到要用歌声吸引见男春,一下子就想到了徐湮,他要让徐湮教会自己一首歌,唱得又熟又准,再站到被子垛上去唱,相信见男春听见,总会有个呼应。

彪哥找到徐湮,把事情一说,两手在腰上一插,眼睛直勾勾瞅着他,好像马上要把要唱的歌,从徐湮嗓子里直接抠出来,去献给女监的心上人。那个认真劲儿,让徐湮看了大为诧异:一个准江洋大盗,关进这小屋子里,转身就变成了情圣,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当下徐湮强忍住笑,也装得挺认真地问:你想学一支什么歌呢?

彪哥想了想,答不出个所以然:好听的,让女人一听就知道有人想她的。

徐湮说:那是情歌。可是情歌也有不同类型,怀旧的,时尚的,土气的,洋气的,抒情的,活泼的……

彪哥不等他说完,就选定了标准:当然是时尚的,洋气的。现在当什么年月了,谁还喜欢听旧的土的,肯定得是洋的新的。在这鬼地方人的心肠都闷得发黑了,再一抒情更霉得没有底了,还是活泼的提精神。

彪哥发了话,徐湮也敢怠慢,把自己会唱的情歌,一支支唱给他听。彪哥听来听去,这也摇头那也摇头,徐湮搜肠刮肚都差点没存货了。

徐湮搔着头皮,发愁地说:船长,你审查节目比上春晚还要难呀。这首再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最后一首歌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本来徐湮是唱出来蒙事儿的,五大三粗的彪哥,居然就选中了这首小男孩的歌儿,把徐湮都乐死了。

彪哥让他一连唱了三遍,然后把大腿一拍:就是它了!这歌听着就是专门为我写的嘛!

看见徐湮偷着笑,彪哥说:你还不信?你听这歌词,句句都是我要对见男春说的。我说给你听呵。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这不用解释了吧,我叫她过来看我……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这也不用说,她过来一看,就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这一句,寂寞的男孩情什么初开,需要你给我一点爱……管它什么初开,我知道就是第一次动了心的意思,第一次动了心,需要她给点爱嘛……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这个女孩不简单……不能按原来的词唱成每个,我只要她这一个,多了就忙不过来了……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女孩子的心事真奇怪……你说她奇不奇怪呀,跑到这边来撩了一把,就再也不见了,是很奇怪呀。你说这首歌怎么不是为我写的呢?

彪哥一番分析头头是道,到了把徐湮问了个哑口无言。徐湮打趣说:船长,你总说自己没文化,现在连著名歌曲都敢篡改,不简单呀。

此时的彪哥一脸的憨笑,像一个天真的大儿童。徐湮完全想象不出,这个江湖著名打手,下手把人的眼珠子拍出来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狰狞的面目。

既然定下来要学,徐湮只好一句一句教彪哥唱。这首歌本来旋律就不太强,要是找不着调,那就跟念经差不多。到了这时候,彪哥倒是虚心好学,一遍遍翻来覆去唱个不停,他也不厌烦。他不烦,别人就得烦了,特别是他的教练徐湮,更是烦得受不了。

好不容易学得差不多,彪哥觉得可以放单飞了,正好碰上女监集体大放风。彪哥信心十足地跳上了被窝垛子,对着小窗户外边就嚎上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应当说,这边彪哥唱得声情并茂,音也比往日练习的时候准多了,那边引来的却是女犯们的一阵哄笑,接着是女看守严厉的质问声:谁?谁在那上边嚎丧哪?破坏监规小心挨罚呵。

彪哥的歌声被镇压下去,人轱辘一下从被窝垛子上边滚下来,嘴里就换上了不干不净的词:他奶奶的,也不知道那个见男春听懂没有,老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喊她,她要是再听不懂,那可真是大波无脑了。

整个白天,彪哥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蔫脑闷闷不乐。到了夜里,反而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走到徐湮铺位前,把他给摇醒。

徐湮睡得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彪哥,心里烦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问道:船长,你还要学歌呀?还是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彪哥摇头说:老子这回不唱了,老子要写。

徐湮好奇地问:写什么?写家书?这就怪了,每次看守让大伙儿写家书,你都说没什么可写的,现在深更半夜的怎么又想起……

彪哥往他跟前一坐道:谁说老子要写家书了?老子没家,写什么家书?

徐湮说:我知道你还没成家,写给爹妈也行呀。

彪哥叹口气说:老子不是连爹妈也没有嘛。说起来都惨,老子才七八岁,娘得了急病,扑嗵就死了,不到半年,我爹就给我找了个后妈,一个母夜叉。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我爹下了工就在外头赌钱,不到半夜不归家,要是输了钱,还得找我娘的皮肉出气,要不就痛打落水狗一样打老子。嘿,那婆娘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来了没两天,就把我爹从野狗变成了家狗,不光每天按时回家,工资奖金一分不少都上交,还低三下四给那娘们打洗脸水倒尿盆呢。这么一来,他对老子,他亲生的儿子也差得多了,连平日里赢了钱,赏的那仨瓜俩枣都断了奶。老子一气之下,就给他逃学,可逃到外边,兜里没有一分钱也太没劲了。那天老子趁我后妈不注意,拧开了她柜子上的锁,从里边抽了那么两打子。当天晚上,老子吃饱喝足了回去,我爹和那个老娘们还跟没事人儿似的,给我开了门,让我回屋去睡觉。可是等到半夜,老子吃多了涮羊肉口渴,想要起来喝口水,身子怎么也动不了,睁眼一看,原来早被那两个狗男女用绳子五花大绑了。我爹盯着我,两眼冒火,大声骂我。骂我也就罢了,他还骂老子的亲妈,口口声声要操死我妈妈。老子回嘴说,我妈早就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今天才听你亲口说出来,是你操死的。我这一顶嘴,我爹的野狗脾气也上来了,拿起一根大棒子稀里哗啦,把我打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那老娘们在旁边直劝他,可她不劝还好,一劝我就更把她恨出个窟窿来。你猜她怎么劝我爹的,她叫我爹轻一点,万一把我打死了,偷出去的钱就找不回来了。我那狗娘养的爹,他就生的那么贱,他老婆说什么,都当皇母娘娘的圣旨听,跑过来逼问我,把家里的钱弄到哪儿去了。我说,涮火锅了。他们俩同时气得嗷嗷叫,说,那么多钱,涮一百次火锅也涮不完。说实在的,当时我也搞不清楚,我到底偷了多少钱,反正我一出门就碰上了飞哥,数都没数一骨脑就全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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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界无边:警察与犯人的对决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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