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得安啦(广东话,对了),”这边忠叔接过话把,“回归后澳门地包括香港都基本没有黑市拳赛了,可有个地方偶尔还有,这个地方很特别,是在一条船上!所以才要提前演练。”
“船上?什么船?”周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最后的船字咬得特别准,
“安啦!就是在船上,不过是在一条特别大的船,地点是在香港附近的公海,是一条赌船……”忠叔说着又拿出叠纸来递过来,周横翻了翻,是一条叫作“泰丽公主号”的豪华邮轮的平面图,此时那中年胖子已在忠叔的示意下离开,和另外几个人忙活别的去了,见没有外人在场,周横也没再顾及,直接把想法说出来。
“忠叔,在船上干这事儿不好吧?我可不会游泳啊,到时候咋跑?我们能不能等这泰国佬上岸才动手?”以前教周横的那个宏伯就曾说过,干这一行能否成功脱身有时甚至比能否完成任务都重要,
“不行的,客户就这样要求的,必须在拳台上,而且是在比赛过程中,当众处理,说起来脱身倒不难,我们可以弄条“大飞”(一种改装快艇,多用于偷渡或走私,常常挂装几倍于正常船只的动力装置,速度也比正常快艇快很多)在船旁边等着,完事就能离开,而且是在公海上,这事儿只有所在船只的注册国的警方才有权管,香港警方也管不着,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这个,其实最大的困难是在如何动手上,你想,一个在台上正全神贯注打架的杀人机器,真要跳到台上近身给他致命一击,很难啊!这样吧,阿亮,计划都在这里,你要是觉得没把握,可以放弃,我们让其他人上。”说最后那句话时忠叔的表情风云变幻,不眨眼的直视周横,盯得后者心里有点发毛,这么多年来,每次行动周横都是上面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干,象今天这样突然给了他自由选择的权利,还是首次,周横的第一感觉就是有点懵。
“那……那这单是不是一个大单?”一着急周横的广东话也有点说不利索了,但从他做这行的那一天起,就没过多考虑过所谓的“风险”,倒不是他不怕,而是刻意回避,况且他心里一直还有别的想法。
“嗯,是个大单。”忠叔的眼神依然带着质询的意味,他没弄明白周横的意思。
“暗花?”周横一狠心还是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哈哈,不是,”这回忠叔展开了笑脸,
“那是不是这次能把奖金给我撩上去点,我现在需要钱。”这句周横干脆用东北话说了出来,这就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这几年他日常开销并不大,大部分收入也都存了起来,只是以往的那些任务给的不多,做个“湿活”才给三万,而且次数极少,离他自己攒够了钱就退出江湖的目标还很远,加上头两年他为了给张小咪赎身也花了一大笔,难免有些心急。
“这次给三倍你!”忠叔说完彻底舒展了表情,显得很高兴,这边周横再无迟疑,一心朴实的投入到准备工作当中去了。
计划很简单,周横跟随其他游客上赌船,在拳赛开始后,他再找机会冲上拳台从背后出刀,负责协助的人会在他得手的一瞬间拉电闸,掩护周横趁乱逃跑。仓库里的拳台和地上的白线就是完全模仿泰丽公主号赌场的布局设置的。这行动还有一个比较难的地方,就是泰拳手之间的比赛一般很少有相持不下打很久的,往往六七分钟就出结果结束战斗,所以周横必须在拳赛开始后的几分钟内找机会下手,令他想不到的是,刚说话的中年胖子竟然是个会武术的练家子,踢腿出拳呼呼生风,闪转腾挪迅捷无比,这人跑到拳台上比划就负责模仿泰国佬,在运动中让周横演练动作。
“不行,你还得再快再准点!窝刚杜兰动作速率可比他的快多了,你只有一次机会……”演练中忠叔不停的在一旁提醒,周横还是第一次对付剧烈运动中的目标,部位还是有些吃不准,练了好一会儿才算有点进步,那之后又练习如果一步跨上拳台,得手后如何按路线逃跑,整个练习过程中周横注意到,跟忠叔来的另外两个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在划出白线的另外区域里忙活着,似乎也在演练,不过当时周横以为这两个人也是配合他的,就没多问也没多想。
之后连着三天下午,周横和另外几个人都会准时出现在此,专心致志的演练,直到他拿捏准确熟练掌握为止。周横甚至练习了他从未用过的割喉动作,以备万一。
第六章
一星期后,也是下午,接近五点半,手持假护照的周横出现在香港尖沙咀天星码头,混在一群国内来的游客中在泰丽公主号的接待处办好了手续,然后又坐上驳船驶往公海上的目的地。远远的,他看到之前一起演练但没说过话的那两人也在,正凑着脑袋神色有点焦躁不安的说着什么,忠叔和另外那个胖子不在,不过周横并不担心,他知道这里一定还有别的他所不知的人在配合着做这一切。
上船后,周横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围着这座灯火辉煌海上小城般的巨大邮轮转了个遍,赌场大厅在二楼,要晚上九点钟才开门,而拳赛午夜12点开始,需要提前报名,之前周横就被告之,已经办妥,直接去就可以,所坐的位置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前排,靠近出口,方便行动和逃跑。
周横结合所看到的情况,又在心里温习了一遍。大部分情况都计划得很准,惟独从赌场大厅到“大飞”停泊的右侧船弦的距离特别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还有就是这船很高,虽然他没有恐高症,但黑灯瞎火的从这么高的船上溜绳下去,对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来说,也有种隐隐的心理障碍,周横都有点后悔之前没单独练练从高处往下溜绳了,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想更多,转了几圈后他径直去了船上的自助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回到自己位于五楼的独立客房,洗了澡早早躺在床上看船上的闭路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部香港“赌片”——《赌圣》,但周横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突然感觉到某种莫名的不安和烦躁情绪,并逐渐强烈起来。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他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象过电影一样播放所有与此有关的情景,难道是忠叔躲躲闪闪的态度?周横想,这么多年来除了工作,他虽然和忠叔没有别的交往,可心里他是非常信任忠叔的,就象信任自己的父亲那样,忠叔也的确从未让他失望过;或者是这单任务难度过大?可也不象啊,虽然环节多、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但周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从东北出来的土豹子了,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现在无论多凶恶的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具还在走动喘气的尸体而已,只要给他一把足够锋利的尖刀和足够近的距离。
还是因为负责配合的那两个人给他的感觉特别不好?也许吧,周横在心里帮自己找着安慰的理由,刚才在餐厅他又看到那两个人,正对着桌子上一大堆食物极没吃相的胡吃海塞,其中一个家伙还旁若无人的把鞋脱了下来,露出没穿袜子的光脚板;那两人虽然衣着光鲜,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没见过世面的“蕃薯”!尤其那两人专门吃辣的,弄得满头是汗的样子,似乎在告诉别人,我们是从湖南来的!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周横在心里拼命克制着对这两个帮手的厌恶和对整个行动前景的担心,尽量把注意力往别的方向引,临近行动,他可不能被这些干扰,攸关生死啊!
他先是把心思转到船上,才发觉这船真不错,区区几百块港币一晚,就有的吃、有的玩、而且住的条件比他以前花六七百块住的香港私人酒店都要好。以后等风声过去了,一定带张小咪过来瞧瞧,周横暗暗想到,估计她一定乐坏了,又多了些可以用来唠叨几天的新鲜话题了;当然,来也不会是同一条船,之前周横注意到天星码头上还有另外几条赌船的接待处,都悬挂着大幅优惠广告,想来和现在这个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