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感觉全身气血呼的往头上涌,随即两眼一黑跌坐到椅子上,心下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么闹下去我就彻底完了!李红啊李红,你这不是把我往火里推往死里整吗?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心里残存的对李红的最后一点温情也象被刺破的气球一样,刹那间轰然破碎,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赵军,你赶紧到局里来一趟吧,我有事儿找你。”胡局长的电话跟着打了过来,
“好的,我马上到,”赵军有气无力的应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此刻想把注意力集中起来都有点难了。
去市局的路上,赵军赶紧给段大哥打了电话,老段这段时间正在下面的几个直属县级市检查工作,已经好多天没回市里了。
“哎呀我地兄弟啊,你这咋整地,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让你好好安抚下李红,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咋连这点抻头(注:城府)都没有呢?”老段听他一说也急了,自从张局长调走以后,他和赵军就基本算是沆瀣一气同进同退了,彼此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互相掌握还时有合作,所以老段是最不愿意见到赵军出事儿的人。
“妈的那傻老娘们不知道叫谁给下药了,整个都疯了,我也没料到啊?你还是快帮我想想咋办吧。”
“还能有啥办法?攘外必须安内,家里是不能乱的,你现在还是赶紧不惜一切,必须把李红给稳下来,你老婆那个直脾气,你要再惹她说不定还给你捅啥更大的篓子呢,别的办法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了。”
“那好吧,等你回来再说,我先看看胡头怎么说。”一听说让他去安抚李红,赵军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如果光是之前的事儿还有情可原,现在已经闹到这份上,再去卑躬屈膝求她?那我成啥了?那时赵军虽然还能保持一点点的冷静,可心里已动了那么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到了市局,一路上楼遇到那些认识他的干警,似乎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还象以往那样和他打招呼,可眉眼之间都多了些不自然,平日里所有饱含恭敬的目光此刻也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剜在他的脸上剜在他喇喇淌血的心里。赵军甚至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一俟他走开,背后那些人都会立刻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所以等他走到胡局长办公室时,整个人的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了。
还好胡局长见到他之后,并没有拉下脸来发脾气,而是有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赵军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也没出声,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最后还是胡局长先发话了,
“唉……赵军啊,现在呢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再埋怨你也都晚了,关键看怎么能把这事儿压下来。”
“对不起了,都是我没处理好,让领导和组织上操心了。”这已经是那时候赵军唯一能想到的话了。
“算啦算啦,咱今天先不说那个。”胡局长随和的摆了摆手,给赵军扔了棵烟,自己也点上,态度很是亲切,让赵军倍感温暖,“你那老婆可真够厉害地,也太不懂事儿了,我倒宁愿相信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说起李红,胡局长的语气略显无奈,看来刚才李红肯定也把他作的够呛,只是赵军这回有点云里雾里,搞不懂胡局长是啥意思,就没搭腔等着他继续说;胡局长年纪比赵军也大不了多少,人看起来比较随和观念也挺新潮的,不过他到局里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除了工作,私下里赵军和他接触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咱哥俩今天就唠点实的吧,这事儿闹这么大,这影响肯定造出去,最近这气候你也知道,上头正反腐化整容整纪呢,你这事儿上头要真追究起来给你上纲上线,给你套个包二奶生活腐化堕落啥,把你当个典型处理,还真不好办……”胡局长的话把赵军说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但作为我个人还有咱们局里班子,可不想看到这结果,跟你说句心理话,你这么多年在局里做了不少贡献,我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非常欣赏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工作也有方法,哥哥我还想你好好帮帮我呢,可不希望你在这结骨眼上出点啥闪失,所以刚你来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看怎么能帮你把这事儿压下去,最好能来个内部处理,大事儿化小,小事化了……”
“谢谢局长!”赵军无限感激的说了句,这也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我刚和纪检张书记简单碰了下头,你老婆来时他也在,觉得这事儿最好放到党内去处理,来个警告啥的,那样就不用公开发文,对你的工作也没啥影响,你看这样行不?”
胡局长这话一说完,赵军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要不是大家都几十岁都是有身份的人,他都想扑过去给胡局长一个拥抱了,“老大!我……我得咋谢你呢!你太够意思了!兄弟感激你……”
“这没啥,你听我说完……”胡局长见赵军这样也笑了,赵军来之前的紧张情绪一下缓解了不少,胡局长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个担心,就是怕上头查问起来不好说,这两会也快开了,万一哪个政协委员或人大代表拿这事儿做文章,来个问责啥的,别说局里,就连市里也都没办法保你了。”
“大哥你对我这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真要到那样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懂事儿的媳妇呢?”
“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胡局长说这话时略有些犹豫,赵军是聪明人,虽遭逢大劫但官场混迹多年,基本嗅觉还没丧失,立刻跟进追问了一句,
“有啥办法你就说吧,这事儿我全听你的!”
“按理我是不该说这话的,不过也不拿你当外人了,自家兄弟,给你点建议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就当笑话听呵……”
胡局长之前所说的担心之处,正是赵军所害怕,却想不出头绪的地方,见胡局长一反常态的绕起了弯子,就更觉得他可能真有办法,立刻打起全部精神仔细聆听起来。
“……我前段时间在省委党校听北京清华大学来的教授讲课,他就给我们讲了个故事,意思是说坚持是人类最应该具备的一项品质,只要能坚持,哪怕是错的,最后也能变成对的,坏事都能变好事儿,他当时举了个例子,说一个女人和一个有妇之夫搞婚外恋,周围的人都看不起她,骂她不要脸,她呢,没有退缩,忍受压力坚持下来,足足坚持了好几年,直到那男人离了婚和她结婚,人们这时候就会换个口气说——看,这女人多执着啊,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赵军心下登时一片雪亮,胡局长意思是让他离婚娶了赵梅,那样的话就不怕任何人说三道四了,毕竟离婚和包二奶比起来,性质完全变了,所有后续的麻烦也将迎刃而解。这在平时可是赵军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但此时正赶上他对李红失望到了极点,又面临这危险而又难解的困境,胡局长的一番话却是正中下怀,恰似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又如醍醐灌顶,让他茅塞顿开!
……
从胡局长那出来,赵军没回单位,而是把车开到了松花江边,在一处僻静的水边找了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坐了下来,脑袋里飞快的思索着,左思右想,瞻前顾后,主题只有一个————离婚!
等到他差不多想清楚的时候,突然听得电话有短信进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赵梅,不禁喜出望外!
“军:我现在北京,不打算回去了,准备在这里找份工作,以后有条件的话随便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虽然我出来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但……唉,你一定要多保重!我永远爱你!”
赵军赶忙回了条短信,
“梅子,你马上回来!我已经决定了,和李红离婚,我要娶你!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
只过了几秒,他的手机又响了,
“军,是我……”
江边的小风乍起,嗖嗖地吹着,吹皱了一江碧水,也吹皱了倒映在上面,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浮浮沉沉的光尽染,好似命运的信手涂抹,让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模糊得难以分辨了。
小结(二)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佛教故事,说的是佛陀旅行经过一个森林,那一天非常热,刚好在中午,他觉得口渴,所以他告诉他的弟子阿难:“我们刚走过一条小溪,你去取一些水来。”
阿难往回走,但是他发现那条小溪非常小,有一些车子经过,溪水被弄得很污浊,本来沉淀的泥土都跑上来了,现在那个水不能喝了。他回到佛陀身边,告诉佛陀:“小河里的水已经很脏,不能喝了,请你答应我继续走,我知道有一条河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去那里取水。”
佛陀说:“不,你到刚才那条小溪去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