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咱们一块上山给学校伐树添置桌椅。”
“你是说大凤爸出事那次？”
“是，那天大凤爸喝了不少酒，咱们几个正上山，突然小凤看见一只野鹿，你和武生、小凤一块去追野鹿。我和大凤爸继续往山上走，可不知怎么搞的，大凤爸一把搂住我，伸手撕扯我的衣服，我惊呆了，一把推开他，可大凤爸不依不饶，瞪着血红的小眼睛向我扑来，我本能地一闪身，大凤爸因为喝酒太多，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栽下山。”
“你是说大凤爸想对你无礼？”天嶂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周滢点点头“恰在这时，书记来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书记看的真真切切，他让我一口咬定是大凤爸酒后自己坠崖身亡的，绝对不要提大凤爸企图对我无礼一事，免的节外生枝。我当时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了主意。书记还让我写了份‘情况说明’，把真实情况写在上面，我当时根本不知他的用意，书记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周滢情绪稍显激动，不时长长舒口气。
“姐，你歇会再说吧。”天嶂爱怜地看着周滢。
“没事，姐没事。”周滢休息片刻“谁知，这是书记设的一个圈套。后来公丨安丨部门很快认定大凤爸是酒后自己坠崖身亡。可书记却在我跟前慌称此案公丨安丨部门认为有疑点还要重新调查，并以‘情况说明’威胁我就范，说如果不顺从他，他就把‘情况说明’交出去并出面作证，我就会以杀人罪被判入狱，不死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姐当时怕极了。后来他强bao姐，姐极力反抗，但最终还是……”
“噢……原来是这样。”天嶂沉思片刻后问”那……大凤姐知不知道这些？”
“估计不知道吧。”周滢轻叹一口气“从法律上讲，大凤爸的坠崖跟我没有丝毫关系，但从情理上讲，大凤爸的死毕竟因我而起，所以呀，姐看到大凤后来的日子过的那么艰难，总想帮帮她，以至你树良哥都不理解，何以把大凤家的事看的比自己家的事都重要，可她不知这是姐在‘恕罪’，恕良心上的罪。”
“姐，你也不必过于自责，毕竟这事不怪你。”天嶂给周滢宽心。
“天嶂，姐一直想把这一切亲口告诉大凤，对她说声对不起，请求她的原谅，可一直没机会。”
“姐，你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尽快恢复。”天嶂看看表“都快三点了，姐你别说了休息休息吧。”
“天嶂，姐不累，你让姐把话说完，”周滢神情凝重“还有小凤，姐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凤。姐知道，你是因为姐才和小凤分手的，可小凤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和她分手的原因，苦苦等了你几十年。天嶂，等一个自己痴情相爱的人几十年，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说心里话，姐一开始确实不希望你和小凤再来往，所以极力促成你和临韵的婚事。可后来小凤的所做所为，深深地感动了姐，小凤为了治好佳佳的病，放弃了在美国的进一步研究，小凤对佳佳有救命之恩呀。姐当初真是不了解小凤，不了解小凤有颗金子般的心。”周滢凝视着天嶂，天嶂看到周滢眼中隐隐的泪光。
“天嶂，姐希望你和小凤重新开始，好好地去爱小凤，好好地……”周滢轻轻抽泣，无法说下去。
“姐，你……”天嶂心头一热，泪水涌上眼眶。
“天嶂，姐求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你把小凤和大凤叫来，我要亲口对她们说这些，亲口对她们说对不起，请求她们原谅我。”
“我答应你，明天早晨就去叫它们，你睡一会吧，就要天亮了。”天嶂催促着。
“行，睡一会，我……真有点困了。”
天嶂躺在旁边的床上此刻毫无睡意，周滢刚才的一席话强烈地震撼着他。岁月沧桑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可当初的一点一滴却像过电影般一幕幕出现在他的脑际……
渐渐地他听到周滢慢慢入睡的鼻息声，他也一点一点地进入梦乡。
突然，天嶂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他侧耳倾听，是周滢，他一骨碌翻起，看到周滢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天嶂慌忙跑向值班室“大夫！大夫！”
值班大夫和护士闻讯赶来，立刻实施抢救，周滢再度陷入昏迷。
半小时后，周滢渐渐清醒，此刻天已大亮，周滢睁开眼看到天嶂时露出了笑容，转而望着窗外，嘴唇在轻轻蠕动，天嶂急忙伏身趴在周滢面前，侧耳细听，似乎听到周滢在叫大凤、小凤的名字,天嶂明白，她想立刻见到大凤、小凤。
天嶂匆匆走出病房给小凤打电话，巧的是大凤也在小凤家。昨天晚上太晚，大凤便住在了小凤家。
俩人接到电话，火速赶往医院，正要进抢救室，小凤被迎面走来的内科李主任拦住“郑院长，我必须把实情告诉你，病人已出现严重的心衰，恐怕……”“知道了。”小凤疾步走进病房。天嶂急忙迎上前，小凤低声对天嶂说“叫佳佳赶快来，噢，还有湛湛。”天嶂一愣，立刻明白了，急忙出去打电话。
当周滢看到大凤小凤时，脸上露出笑容，嘴唇蠕动着，像是要告诉她们什么，大凤急忙伏下身，把耳朵贴在周滢的嘴边，似乎听到了周滢在说“对不起”，大凤一愣，不知周滢何意。周滢又看看小凤，小凤也将耳朵贴在周滢嘴边，似乎也听到了周滢在说“对不起”，小凤正要安慰周滢，只见周滢眼睛转动似乎在找人，这时天嶂打完电话正好进来，周滢盯着天嶂点头，天嶂急忙伏身向前，周滢慢慢抓住天嶂手，放在了小凤手上，小凤立刻明白了周滢的意思。
“妈！”“姑姑！”佳佳和乔湛呼喊着冲进病房。
佳佳和乔湛同时抓住周滢的手“妈妈！”“姑姑！”周滢脸上露出微笑，爱怜地凝视着佳佳和乔湛，嘴张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
“姑姑！”
佳佳和乔湛一下扑到周滢身上泪流满面。
周滢在佳佳和乔湛的怀抱中平静地离去......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周滢的眼眶中流出，在苍白的面颊上滚动。
初升的太阳透过窗棱，把温暖的阳光洒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洒在周滢那渐渐失去血色，但依然美丽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