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凤在办公室一直待到很晚很晚,她极力劝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她得好好想一想,理出个头绪。
令她惊奇的是,虽然事隔三十年,但回想起当初发生的那些事,仍历历在目。她突然想起了父亲去世后,在办公室抽屉发现周滢写的那份“情况说明”。当年她颇费了一番心思,也没将“情况说明”想明白,如今……她仍然想不明白,但隐隐约约中预感到“情况说明”似乎与楚函说的强bao周滢有关系,但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实在理不出个头绪。
此刻小凤真恨父亲。她知道石门村人在男女关系上很随意,也知道父亲有好几个“相好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父亲胆大妄为到竟敢打知青的主意,打周滢姐的主意。
周滢姐心肠那么好,跟天嶂无亲无故,待天嶂却像亲弟弟一样,天嶂----蓦地一个念头闪现在小凤的脑际,小凤不禁为之颤栗:对呀!天嶂和自己的突然分手会不会是因为父亲强bao了周滢姐?小凤被自己的念头震惊,对,肯定是!可转念一想,不,不对呀,她清楚地记得周滢姐走后,天嶂跟她的关系反而比原来更好了,那次给“老九”媳妇接生,是天嶂鼓励她,支持她。从“老九”媳妇的窑洞出来,天嶂为她激动地流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这些依然像发生在昨天。
这么说来,天嶂和自己的分手和周滢姐被强bao没有关系?小凤陷入深深地沉思中。她清楚地记的,天嶂跟她突然分手发生在王强生走后,对,是王强生走后,那时周滢已经离开石门一年了。
天嶂和自己的分手到底和周滢姐被强bao有没有关系呢?小凤越想脑子越乱,但有一点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事之间肯定有联系。
125.
乔湛和姝妹是在同一天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姝妹如愿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乔湛考上北京一所著名大学。
乔天嶂异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拉着儿子到周滢家,要一块商量庆贺一番。
“姐,你说咱们到哪个饭店去吃?”乔天嶂不等周滢回答又问儿子“湛湛,你说,你说咱们到哪个饭店吃?”
“爸,还是听姑姑的吧。”乔湛坐到周滢旁边“姑姑,你说。”
“要我说?”周滢看看天嶂和乔湛。两人同时点头。
“要我说,咱哪个饭店也不去,咱——自己做。”周滢拍拍乔湛的肩膀“我给我湛湛做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姐,我看咱还是到外面吃吧,你身体刚恢复,别再累着。”天嶂坚持到外面吃。
“外面吃不自在,还是在家里随便,想吃到啥时候吃到啥时候。”周滢对乔湛说“对了,把姝妹叫来,也给姝妹一块庆贺。”
“行!”乔湛高兴地答应。
“天嶂,要不把小凤……也叫来?”周滢问天嶂。
“行呀,姐说咋办就咋办。”天嶂看着周滢“可有一条,我来做,正好明天是星期日。”
“对,让我爸做,姑姑休息。”
周滢给小凤打电话,小凤却婉言谢绝,任凭周滢怎么说,小凤总是推三推四的。周滢放下电话直纳闷,小凤这是怎么啦。
小凤这两天魂不守舍,整日像飘浮在空中,脑子里反复出现楚函给她说的那些事,人也消瘦了许多。
“妈,你怎么啦?”姝妹觉得挺奇怪,自己如愿考上中央美院,原想妈妈会非常高兴,可……
“没什么,妈最近感觉特别疲惫。”小凤强打精神“你考上了中央美院妈真的为你高兴,按说应该给你好好庆贺庆贺,可妈……”小凤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妈实在是太累了,姝妹你不会怪妈妈吧?”
“妈,要不我陪您到医院看看,检查检查?”
“不用,姝妹,妈的身体妈心中有数。噢,刚才你周滢姨来电话说明天让你去她家,还有乔湛,准备给你们庆贺庆贺,也让妈去。妈就不去了,你明天替妈谢谢你周姨。”
第二天,天嶂和儿子起了个大早,到农贸市场疯狂采购一番,鸡、鸭、鱼、肉、海鲜、土特产应有尽有。
天嶂回去便开始收拾,姝妹也早早过来,和乔湛一块给天嶂打下手,周滢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一家人又说又笑,其乐融融。
“姨,我佳佳姐呢?”姝妹突然问周滢。
“别提她,提她我就一肚子气。”
“姐,”天嶂用眼神阻止周滢“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些。”又对姝妹说“你佳佳姐公司忙,一大早就到公司去了。”
不到十二点,一桌丰盛的菜肴摆上了桌,乔天嶂的厨艺不减当年。乔天嶂正要喊儿子开一瓶红葡萄酒,手机响了,是主管财务的副厂长打来的,让他到厂里有要事商量。
“爸,你不会是又去厂里吧?”乔湛很不高兴“菜都上了桌,你……”
“不去,我这就回电话。”乔天嶂立刻回了电话。
可电话刚放下,铃声又响起,乔天嶂没听两句,发怒道“我已经给你说过我今天有特殊情况去不成,你……什么?要罚款?好,你告诉他,我今天就是不去,爱怎么罚就怎么罚!”说罢“啪”一下关了手机。
“来,来,开始开始。”周滢忙打圆场“天嶂,你……先说两句。”
“好,我说两句,来大家举起杯,”乔天嶂深情地看着儿子和姝妹“爸爸和叔叔在这里衷心地祝贺你们如愿以偿,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如今你们真是遇上了好时代,希望你们珍惜,努力奋斗,实现你们人生价值,来,干杯!”乔天嶂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天嶂和儿子脸都有点发红,乔湛拿过父亲的酒杯,慢慢斟满,双手递过去“爸,我敬你一杯,喝了这杯酒,我想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噢?”天嶂接过酒杯“好啊。”
“爸,我对你刚才的举动,特别钦佩!”
“刚才的举动?”天嶂稍一迟疑“噢,你是指打电话?”
“对。”乔湛凝视着父亲“爸,我看到您为了工厂整日辛辛苦苦,没白没黑地忙,愁眉苦脸,焦躁不安的神情我心里很不好受。我一直在想,您辛辛苦苦支撑的是什么,其实是一座注定要倒塌的大厦,说句难听话,是在做无用功,徒劳。像这样的企业早就该完蛋,早就该……”
“那这几千工人,上万家属怎么办?让他们怎么生活?”乔天嶂显然不同意儿子的观点。
“所以说,企业走到今天,搞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一代人是要负责任的。中国的工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人,是最听话,最有奉献精神的工人,而且要求最低,有口饭吃就行,你们却把这样的人引领到无法生存,甚至无饭可吃的地步,难道不应该好好的反省?”乔湛问天嶂“爸,这一点你应该无异议吧?”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乔天嶂看着儿子“应该反省,国家不是正在反省吗?任何事情总要有个过程。做为企业来说,应该顾全大局,所谓‘局部利益服从全局利益’,就是……”
乔湛打断父亲的话“什么是局部利益?什么是全局利益?说白了局部利益就是每个职工或者说由每个职工组成的小团体的利益;全局利益就是国家利益。”乔湛看了看父亲“要我说什么是国家利益?国家利益其实就是每个个体利益的总和,俗话说‘大河无水小河干’错!应该是‘小河无水大河干’。无小溪,何以成江河?没有每个个体人的利益,哪来的国家的利益?如果……”
“行,行,乔湛,”天嶂阻止儿子“咱不说什么‘大河小河’,我只问你,依照你的想法,应该怎么办?”
“我?”乔湛一时无语,其实他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问题,只好凭感觉说“我说怎么办?我觉得最起码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国营企业的职工,尤其是那些国营大中型企业中的老职工,他们辛辛苦苦地奉献了几十年,无怨无悔。所以任何时候国家都应该首先保证他们生活无忧,不至于像现在落到下岗以至无法生存的地步。既然口口声声说‘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翁’,总不能让主人翁饿肚子吧?”
“乔湛,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