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以为你……”赶快给妈妈倒杯水，递到手中。小凤接过水，指了指“大桥”问姝妹“你知道这是哪座大桥？”“从外形看，肯定不是武汉长江大桥。”姝妹是学画画的，国内一些驰名的建筑她都稍有了解。姝妹迅速地将所知的几座大桥一一从脑子闪过“好像是……我……想不起来了，反正似曾相识。”

“这是解放初期，建在黄河上的我国第一座大桥的微缩模型。”小凤把女儿拉到自己跟“妈妈给你讲个故事，你坐。”小凤娓娓道来：

解放后不久，清华大学来了一位年轻的归国桥梁专家，高大挺拔，风流倜傥，深得女大学生的青睐，只要是他的课，姑娘们屏气凝神，一个比一个专注。后来年轻的桥梁专家选择了风姿绰约的同乡共结连理。为了支援大西北，双双来到西良市。不久年轻的桥梁专家担纲设计了我国西北第一座黄河大桥，受到同行的倍加赞赏，妻子事业上也一帆风顺。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为了纪念那段幸福生活，更为了感谢妻子，年轻的桥梁专家用火柴棒搭建了这座“大桥”，送给了心爱的妻子“通过这座桥，永远走进你的心里。”桥梁专家对妻子说。

生活没有给他们充分享受这份温馨的时间，五七年反右，年轻的桥梁专家因说了一句实话被打成右派，流放到戈壁滩劳动改造。妻子含辛茹苦带着儿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戈壁滩上的丈夫。两年后，当妻子又一次踏上戈壁探望丈夫时，丈夫已经去世半年了，妻子发疯似地在茫茫戈壁滩上转了一天，连丈夫的遗骨也未找到。

姝妹凝神听着，暗忖，妈妈这是在讲谁呀，小凤看看女儿，继续说：

文化大革命，妻子被冠以“里通外国特务分子”倍受折磨，被看管起来不让回家，临走时妻子给刚刚十二岁的儿子五十块钱，儿子拿着这些钱苦度了将近半年，眼看生活没有来源，恰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被逼无奈，儿子求别人将他带到农村插队，那时他不到十三岁。

儿子到农村后被安排到一户农民的家里居住，农民的家中有一位小姑娘，比儿子小一岁。俩人朝夕相处，很快像亲兄妹一样，小姑娘的妈妈也将儿子当亲人。儿子的母亲不久去世，在处理母亲的后事时，小姑娘跟着儿子到了西良市，眼界大开，看到了山外如同天堂般的生活，给小姑娘幼小的心灵留下了终身难以磨灭的印象，也使小姑娘的心懵懂中开始燥动。

儿子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不经意间将父亲送给母亲的信物送给了小姑娘，并且用了父亲的话“通过这座桥，走进你的心里。”当时两人年龄都小，儿子随口一说，小姑娘回以同样的话，哈哈大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子和小姑娘的关系也由当初的孩提戏嬉渐渐变成了相互倾慕、爱恋。儿子长成了钢打铁铸的男子汉，小姑娘出落成了大姑娘，俩人心心相印，难舍难分。那段时间，是小姑娘人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

小凤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凄然一笑：

后来知青们相继离开，只剩儿子一个人留在农村，小姑娘去找儿子，儿子一夜之间态度骤变，视小姑娘形同陌路。小姑娘受不了这突然的打击，一病不起。小姑娘把全部的爱给了他，没想到却换来如此下场。

小凤热泪盈眶，轻声抽泣。姝妹渐渐明白了，拿起纸巾递给小凤“妈妈，给……别难过。”也止不住泪水盈盈。

“小……小姑娘问儿子什么原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儿子无言以对。后来，儿子也离开了农村。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太，可……”小凤涰泣不已。

“妈妈，那儿子就是……乔叔叔？”姝妹问小凤，小凤点点头。

姝妹没想到妈妈竟有这么一段凄美的爱情。后来当她把这一切告诉乔湛时，乔湛一脸狐疑“为什么，我爸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姝妹沉默良久“原来关系那么好，一夜之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定有非常特殊，非常具体的原因。二十几年了，妈妈竟然还不知当初的原由，而且……”姝妹看着乔湛。

“而且什么？”乔湛问姝妹。

“而且从妈妈的言谈之中，我能感觉到，妈妈现在还在……爱着你爸爸。”

“这……这”乔湛错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当乔湛当晚回家问乔天嶂时，乔天嶂对儿子如是说。

“爸爸，你不能这么对待姑姑，二十几年过去了，姑姑竟然连原由都不知道，你……你不觉得这么做太不公平，太……残忍了？”

“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乔天嶂看着儿子“姝妹告诉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们当初确实真心实意地相爱，可后来的事情由不得我，我确实有苦衷，我……”

“二十几年都过去了，什么苦衷还不能说，多大的事？”

“儿子，”乔天嶂凝视着儿子“我希望你尊重爸爸的感受，我们那一代人经历的那些艰辛、坎坷和痛苦，今天你们是无法想象，甚至是不相信的。可，确实如此。”

乔天嶂目光朦胧“你姑姑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从一个农村小姑娘，拼搏、奋斗，成为一名有建树的骨科专家，忍受和饱尝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和艰辛。哎——”乔天嶂长叹一声“面对你姑姑，我自惭形秽，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姑姑。”

乔湛从爸爸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感动，他想起姝妹说“妈妈现在还在爱着你爸爸。”便试探爸爸，他特别希望爸爸和姑姑破镜重圆，这样他和姝妹更是亲上加亲。

“爸爸，我听姝妹说姑姑……”乔湛觉得不好开口，在爸爸跟谈这些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姑姑怎么？”乔天嶂急不可待。这使乔湛突然想起，以前他偶尔在爸爸跟谈起姑姑，爸爸也是这般神色，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爸爸一直在意姑姑。

“姝妹说，其实到现在，姑姑依然爱着……爸爸。”

乔天嶂一声不吭，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繁星点点的苍穹，默默地流下热泪……

118.

清明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沉睡一冬的花花草草一夜之间吐出新芽，道路两旁的洋槐树枝条已渐渐变绿，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地舒服。

佳佳正在做出行前的准备，这是她旅游学校毕业实习，第一次独自带团出游，既激动又不免稍稍紧张。一个团少则十几人，多则二三十人，一上火车便成了一个临时的家，吃、喝、拉、撒、睡，导游处处得操心，更让人操心的是安全问题。佳佳以前跟着师傅出行时，看着师傅一路神经高度紧张的样子，觉得师傅未免有点放不开。师傅把一团人安全带回后，在屋内整整坐了两个小时，高度紧张的情绪方才缓和，佳佳觉得师傅过于“矫情”。可今天轮到她独自带团，才体会到自己当初对师傅的评价多么幼稚。

佳佳此次要带的团共十八人，大部分是中年人，只有两人年龄稍大，是夫妻俩，六十几岁。师傅一再给她交代“关键是注意这两位老人，该照顾的要照顾，遇到一些有危险的景点，一定要阻止，不能由他来，真出事，一切责任都是你的，记住了？”佳佳点点头，心里更加慌乱。

直到在火车站广场上十八人全部到齐后，佳佳的心绪才稍稍平静，尤其是见到那对六十几岁老夫妇，佳佳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这对夫妇虽说已六十几岁，可看上去特别健康，男的红光满面，胖瘦适中，上火车的一瞬间，身手比年轻人还敏捷；女的稍胖，可动作的灵敏度丝毫不比男的差，上火车时，佳佳要扶她，她说“不用不用，我还没到让人扶的年龄，才六十几岁，还年轻着呢。”

此次佳佳带团的行程是坐火车到宜昌，然后溯江而上，游三峡，到重庆后游玩一天，然后坐飞机返回，全程六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一行十九人在宜昌下车，有大巴车将他们送到指定宾馆。佳佳给这对老夫妇挑了一间最安静的房子，一再问还需要什么，老夫妇被佳佳的热情感动，一个劲夸佳佳“懂事，人长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