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这么急,吃了饭不行?”小凤妈冲武生爸说“要不,你去把武生两口子,还有银凤叫来,在这吃午饭。”银凤是武生的女儿,十一、二岁。
不一会武生三口来了,银凤进门就叫姑姑,小凤正要上前搂银凤却被姝妹一把拉过“来,姐姐给你好东西。”姝妹把给银凤买的糖、点心、还有几本画册一股脑儿给银凤,银凤甜甜地叫“姐姐,哥哥。”
银凤长的像妈妈,大大的眼睛,挺漂亮的。最值得庆幸的是没长成武生的身材——五短,而是像妈妈一样长胳膊长腿。
吃饭时,小凤给武生谈了此行的目的,武生十分兴奋“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想办法再多种点,等将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小凤打断武生话“你种的再多能种多少,就是石门村的人把地全种成中药材,又能种多少?”
“你……”武生呆呆地“你,啥意思?”
“你知道现在是干啥,是办药厂。就你种的那些,这几年紧紧巴巴够我们医院用,有时还得到别处寻点。可要办药厂,”小凤看着武生“你知道要用多少药材?十几倍,几十倍!”
武生被小凤说的一头雾水,还是不明白小凤的意思,呆呆地瞪着眼。武生爸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还得多找些地方种?”
“对!伯说的对!”小凤谈了自己的想法“往山里发展,以石门为依托,派人到山里去教他们种,把山里做为咱石门村的一处种植基地,种的越多越好。”又说“咱村的人全部动员种药材。至于粮食,现在通了公路,可以到山外买,粮食比药材便宜得多。”
“这……”武生嗫嗫嚅嚅。
“怎么?”小凤问武生。
“这,这事我可干不了,”武生摇摇头“现在种植这些我都招呼不过来,雇了七、八个人帮忙。再往山里发展,”武生又摇摇头“只怕我没那个本事。”
“没本事找有本事的呀,”武生爸插话“去,去找牛娃去。”
牛娃是三爷的大孙子的小名,村支部书记。
“对,我咋把这茬给忘了,”武生往外走回头对小凤说“牛娃本事大的很!”
牛娃被叫来听完小凤的想法,兴奋地“噌”一下站起来“没问题,山里人我熟,好几个村的支书都是我同学,我下午去联系。”牛娃冲着武生爸“爷这下好了,不光解决了咱村的问题,也解决了咱整个石门地区问题,将来咱这一带就是中药材种植基地。”牛娃踌躇满志“姑,”冲着小凤“真的有一天咱这富裕了,你猜我第一件事想干啥?”
“干啥?”小凤看着牛娃“买拖拉机?”
“不!”牛娃口气坚决“我要好好盖几所学校。活到这个年龄我算弄明白了一件事——上学、学知识。”牛娃继续说“姑,你看你,现在多了不起,我要让石门村的娃们都走出大山,像姑一样。”
小凤被这朴实汉子的一席话深深震撼了,在这深山辟壤终于有人认识到了上学的重要性,认识到了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径——读书!
吃晚饭的时候,小风向妈谈起了此行的另一件事“我想接你和我伯到城里住,享享福。”
接妈进城住是亲情,接武生爸进城纯粹是感恩。
从小小凤对武生爸就非常崇拜,后来跟着学医术,以致上学毕业做大夫,赴美做访问学者,直到提为副院长一路走来,都因心中有那个结,那个当初给天嶂治疗骨折的结。是武生爸引她上了路,从此为了心中那个结,她一路艰辛,一路坎坷,无怨无悔。
“小凤,妈知道你是为妈和你伯好,可妈在城里实在住不惯,”小凤妈冲着武生爸“那年陪姝妹,在你那住了一段日子,一回来你伯就说我‘人瘦了气色也不好’妈心里憋屈,能好吗?”
“也是,”武生爸附和着“小凤的心咱领了,可那地方咱乡下人实在住不惯。”武生爸看着小凤“虽然我没在城里住过,可我能想来,哪有咱农村这么清静。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哪儿也不想去了。”
“姥姥,去吧,我妈可想让你去了。”姝妹劝姥姥。
“行,等我孙女将来成了家,”小凤妈跟姝妹打趣“姥姥上你家住去。”
“姥姥!”姝妹的脸一下红了,偷觑乔湛。乔湛傻呼呼地笑着,没听明白啥意思。
两天后小凤离开石门,姝妹和乔湛留在石门继续写生,一个礼拜后回到临丰市。
那晚,姝妹将此次石门之行的写生拿出来让小凤看,一共有近三十副画作,绝大部分是山水、崖、壑、花草庭院,其中有一副乔湛的肖像引起了小凤的格外注意。
那是临回来的前一天,姝妹突然想给乔湛画张肖像,接触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想到给乔湛画肖像,不知怎么搞的,那一天她突然有了这个念头,立刻把乔湛叫到院子。那天光线非常好,姝妹足足画了三个小时,自我感觉非常满意。以前她曾无数次地凝视过乔湛的面容,甚至在梦中。可从来没有像这次,整整三个小时,把脸上的每一个部位看的清清楚楚,以致刚刚萌生的些许胡须也看的一清二楚。她越画越觉得乔湛的面容实在是最好的肖像模特了,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薄厚适中的嘴唇,清秀的脸形,特别是那高而挺的鼻子,一下使整个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线条凸现,充满阳刚之气。
姝妹睡下后,小凤悄悄起床,拿出那张肖像画。刚才第一眼看到这副画时,她一下子想到了天嶂。乔湛小的时候像肖临韵,可长大后越长越像乔天嶂,尤其是脸形和鼻子以及深藏在眼睛深处的那种自信、激情和深沉。当着姝妹的面她不便仔细看。此刻在淡淡的灯光下,面前分明是二十几年前那即将离开石门时活生生的乔天嶂,那时乔天嶂也是这个年龄。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当天嶂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她浑身颤栗,她要天嶂吻她,天嶂慢慢低下头,借着皎洁的月光,俩人脸贴的如此之近,小凤看到了天嶂那清秀的脸颊,高挺的鼻子和深深眼窝中那自信、激情、和忧伤。
小凤凝视着肖像,思绪万千,不知不觉泪水滴在了肖像上。
“妈妈。”姝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小凤一回头,看到了女儿惊愕的眼神。
“妈妈,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小凤极力掩饰着,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117.
姝妹是个心很细的孩子,上次看完林达教授的画展,回来路上姝妹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告诉妈妈后,妈妈矢口否认她和乔叔叔之间有“故事”。可姝妹觉得妈越是否认,她却越是相信自己的想法。
最近一段时间小凤的话明显减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常常吃完晚饭一个人呆在卧室里,不知在干什么。是升任副院长后工作压力大,还是另有原因?姝妹暗中注意着妈妈的一举一动。
今天吃完晚饭,小凤又一个人悄悄呆在卧室里,姝妹蹑手蹑脚走到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姝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她看到妈妈又在凝视那座“大桥”。
那是一座用火柴棍搭建的“大桥”,巧夺天工,惟妙惟肖。姝妹不止一次看到妈妈对着它发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故事,多少次想问妈妈,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以前她觉得自己年龄小,不应过问大人的事情。如今她已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她想了解妈妈的过去。
小凤已经觉察到姝妹站在门外,她清楚姝妹心里在想什么。而这正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姝妹渐渐长大,从言谈举止中她能看出姝妹对她和天嶂之间的关系一直心存疑窦,她觉得是该把一切都告诉姝妹的时候了。
“进来吧。”小凤头也不回轻声说。姝妹被妈妈的突然袭击弄的异常尴尬,进退两难,正不知如何是好,小凤一扭头“愣什么,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