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突然，林达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看见小凤母女正向这边跑来。林达急忙跑下楼去接，虽打着伞，刚出楼浑身上下就被雨淋湿了，林达飞快跑向小凤，拉起姝妹往回跑，嘴里喊着小凤“快，快跑！”

进屋后，林达一边忙着打洗脸水，一边说“这么大的雨，我想着你们肯定不来了。快，先洗把脸，”又对小凤说“看你倆衣服都淋湿了，可我这也没件换的衣服……”“不用，不用，”小凤笑笑“没关系，一会就干了。”

林达怕上课时小凤一个人没事干，特意给小凤准备了好多服装杂志以及美容方面的书籍，这一点小凤早已留意到，她觉得林达这个人心特别细，似乎不太像人们印象中不拘小节的画家。

小凤和姝妹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林达把他们一直送到车站，目送他们离开才返回学校。

两个月后，在林达的指导下，姝妹参加了省青少年绘画比赛，以一幅水墨画《晨曦》获得一等奖。林达做为美协幅主席亲自向姝妹颁奖。

为了庆贺姝妹获奖，更是为了向林达表示感谢，小凤第一次请林达吃饭，林达异常兴奋。他教过无数学生，几乎都在省市，甚至全国获过奖，可林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他是真的为姝妹高兴。从一开始接触姝妹他就发现姝妹的悟性特别高，对画的感觉，尤其是对色彩的感觉异常敏锐，人又非常聪明，一点便通。最令林达满意的是姝妹独立思考的能力特别强，小小年纪，有许多独特的思路时常令林达惊奇。

另外，林达对小凤，这位在临丰市晓有名气的骨科专家也是情有独踵，他认为小凤不但长的漂亮，而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教授画家眼里，小凤既有东方女性的婉约秀丽，又有西方女性的飘逸、妩媚。

林达已年近五旬，一直单身，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美院学生。上美院时曾和班里一位女生谈恋爱，两人情投意合，缱绻缠绵，就在毕业后准备结婚时，女方却在回家探亲时死于车祸。犹如晴天霹雳，林达一下被击垮，一病不起，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从此发誓不再找女朋友。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也许是岁月磨去了他记忆的伤痕，抑或从孤独中感悟到了什么，林达开始找女朋友。这时他已是美院的教授，而且许多作品在全国获过大奖，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晓有名气。一时间旧友新朋纷纷给他介绍对象，可几年过去了，一个也没谈成。

上次他的初中同学老张把小凤和姝妹介绍给他时，他一眼便看出小凤“少有的漂亮”，他跟老张开玩笑说老张“艳福不浅”，其实老张早有家室，儿子都上了大学。后来老张专门约他，谈起小凤情况，林达这才注意观察起小凤。通过几个月的接触，林达觉得小凤不但人长的漂亮，心底也特别善良，他听老张说起小凤收养姝妹那段事时很感动，更增强了对小凤的好感。

这一切小凤丝毫没有察觉。

今天是星期天，小凤正要带姝妹到美院去，却接到骨科值班大夫的电话，有一危重病人，急需小凤去抢救，她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紧急，非她亲自出马，值班大夫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大家都知道她星期天要带姝妹去学画画。

无奈小凤只好和姝妹商量今天不去美院了，姝妹提出不用妈妈陪，她自己去，可小凤不放心。她知道若姝妹独自去，她做起手术是会出事的。姝妹明白了妈妈的意思，不再坚持。小凤便给林达打电话说明原委，匆匆赶往医院。

妈妈走后，姝妹闲来无事，将林教授给她的画册拿出信手翻看，突然有人敲门，姝妹急忙开门“林老师！”姝妹又惊又喜。

原来，小凤给林达打电话，说今天她有手术，不能带姝妹去美院，林达还没回话，小凤已将电话挂了。放下电话，林达心神不宁，说心里话，他对小凤印象不错，希望见到她，但此刻林达想的却不完全如此，他想的更多的还是姝妹，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悟性极高的小姑娘，在姝妹身上他倾注了全部心血。林达再也坐不住了，便赶到小凤家。

林达给姝妹已上完课，仍不见小凤回来，林达突然有了想法，领着姝妹来到农贸市场，又买鱼又买肉，还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回到家林达便动手忙起来。林达虽单身多年，但他并不像大多数单身汉吃饭穷对付，林达吃饭从来不凑和，而且练得一手好厨艺，煎、炒、烹、炸样样在行。姝妹打着下手，没多大功夫，一桌菜肴摆上来，红的白的，绿的黄的，花花绿绿，香味扑鼻。

巧的是，最后一盘菜摆上桌时，小凤正好推门而入，一下子楞住了，没想到林达在家，更没想到林达做了如此丰盛的一桌饭菜在等她。林达急忙上前接过小凤的衣服，殷勤地给小凤打洗脸水，好像他是主人，小凤是客人似的。

从此后，林达将教室搬到了小凤家，每到星期天，林达便早早来到小凤家，大包小包拎着，不是时令蔬菜便是鸡鸭鱼肉，通常是上完课后林达接着做饭，而且不让小凤插手，久而久之相处的像一家人一样。

除此而外，林达在小凤跟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甚至连暗示也未曾有。

但小凤还是渐渐看出了问题，她相信林达此番举动绝不仅仅是因为“惜才”。一个堂堂的美术学院教授，在省内外乃至全国晓有名气的画家，怎会只为喜欢一名学生下如此大的功夫。凭林达的“身价”，肯如此屈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些逼的小凤不得不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从内心讲，小凤对林达的评价的确不错，沉稳、热情、一丝不苟。更重要的是在林达身上丝毫没有所谓艺术家的慵懒、随意和不修边幅，林达就像一位严谨的哲学家，说起话来妙语连珠，既幽默又别致，思维的敏捷和深邃令小凤深深钦佩。

但小凤觉得林达更像她的良师益友，甚至像她的哥哥。至于和林达谈感情，小凤实在是没有这种思想准备。小凤心理非常清楚，天嶂在她的心中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和天嶂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用感情来解析的地步，天嶂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日夜相随。

可她不愿意因这件事得罪林达，姝妹能遇到林达实属不易。林达能如此不遗余力，倾注全部心血教姝妹当然跟她有关系。她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更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欺骗林达。但问题是暨今为止，人家林达并没有在她跟前表示过什么，她若有什么“表白”，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但她相信，林达总有一天要向她表白，那时她该如何回答。她甚至还试图劝过自己，接受林达。

小凤不仅是左右为难。

107.

小凤憋得实在难受，总想找人聊一聊，可依她的性格，这种心灵深处的私密不是找谁都可以聊的，她想到了大凤。

大凤在王依林那儿干的不错，已经完全独立工作了，更重要的是大凤在公司接触的人素质都比较高，潜移默化中大凤的思想和认知能力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小凤找大凤是星期六晚上，大凤正在看一本业务书，是王依林今天专门给她买的，见小凤来大凤喜不自禁，急忙将小凤让进屋，姐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一阵问候过后，小凤正不知如何开口，大凤却主动问起小凤和林达的事。

“姐，你……你怎么知道？”小凤颇感意外。

大凤神秘地笑笑“没有不透风的墙。听说此人不光画画的好，人品也不错。”大凤逗小凤“钻石王老五！”

“哎呀姐，都快给我愁死了。”小凤将姝妹学画的前前后后，以及林达每周专程到家给姝妹上课、炒菜做饭的事通通讲给大凤。

“这么说，林达是对你有意思了？”大凤问小凤。

“你认为这就叫有意思？”小凤反问大凤。

“这还不叫有意思？一个堂堂的美院教授，每周上赶着往你家跑，又教姝妹又做饭，有毛病呀？”

“可人家并没向我表示什么。”小凤看着大凤“怎好断定人家有那种意思？”

“还要怎么表示？非要让人家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