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教几年书他嫌教师清贫，加之和学校领导关系处的不好，一气之下辞职下海，只身一人前往深圳，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苦苦熬着。一开始，半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不打电话，不写信，我急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问他父母，父母也说没消息。半年后终于有了消息，说在一个公司打工，半年之所以没跟我们联系是他在深圳一直没找到工作，几乎流落街头。

江河不吃菜，一口一口地呡着酒，天嶂劝她“吃点菜吧，别光喝酒。”江河脸颊通红“我不想吃。”

没几年，他自己也开了一家公司，答应过几年接我们娘儿俩也到深圳。可谁知，他有了外遇。这种事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我向他提出离婚，孩子也判给了他，后来他把父母也接往深圳。

江河流着眼泪，轻轻抽泣，乔天嶂递给她一张纸巾。

天嶂一直以为江河家在外地，没想到江河已离婚多年，天嶂突然意识到江河今天把这一切告诉他，会不会是……不禁一阵紧张。对于江河，他一直认为是朋友，前一阵还因为怕被误解为“第三者”有意疏远江河，至于和江河向感情方面发展，他压根就没想过。

“江河，你……你也不要太难受，”天嶂心乱如麻，不知说什么好。

“天嶂，”江河深情地凝视着天嶂“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我把这一切告诉你的……用意。”

“噢，我……我明白。”天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明白。”

“当然，这事情对你来说太突然，”江河给天嶂斟满酒“可我，是经过认真思考的，咱们交往也有几年了，以前我从来没有给你谈起过我的过去，是我一直没有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另外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今天我实在是不吐不快，贸然向你提出，真有点……”江河看着天嶂“不过，这只是我一厢情愿，你若……”

“江河，你……你容我考虑考虑。”天嶂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不起，天嶂，我这个人做事太鲁莾了。”江河也感到多有唐突。

江河何等聪明，已听出天嶂话里的意思。中国人从来都是采取迂回战术，“考虑考虑”的潜台词无非是比较婉转的推托亦或拒绝。试想，若天嶂像江河一样对对方有意，即便再矜持的人，女方已经将窗户纸捅破，也不会用“考虑考虑”来作答。当然，天嶂以前一直以为她有家有室，突然听说她离婚多年而且提出这种事，需要时间也在情理之中。江河陡觉意兴阑珊。

其实，天嶂此刻的心境正如江河所料，两种情况兼而有之，一方面他被江河的“突然袭击”弄的不知所措，另一方面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退一步讲，即便早知江河有意，他也未必愿意接受江河，不是说天嶂看不上江河，在天嶂眼中江河是集容貌、才干、温情于一身的优秀女性，是一位非常难得的“最佳人选”。

可他真的不能选江河，他的心一直牵挂着小凤，而且他发现周滢对小凤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尤其是小凤将佳佳的腿彻底治愈后，周滢对小凤感激涕泠。

他也被小凤那份真情深深感动，小凤的所做所为让他无地自容而又肝肠寸断。而这种心境如何向江河解释和表达，他实在不愿意伤害江河这份感情，乔天嶂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101.

媛媛已升入高中，在班主任老师的建议下选择了文科班。自从上次以《梦回石门》获得临丰市中学生作文竞赛一等奖后，已陆续在一些刊物上发表过几篇散文和小小说。最近她班主任建议她抽时间搜集点素材，不妨尝试写点短篇小说之类的东西，他可以给以指导。媛媛的班主任是一位业余作者，曾发表过两部中篇小说和十几篇散文。

媛媛受《梦回石门》的启迪，想以爸妈的生活经历为素材构思一部短篇小说。媛媛以前曾偶尔从爸妈的嘴里听到过他们过去的生活，也亲身感受到爸妈之间那种深深的爱。可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再也没有提起过爸爸，但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妈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爸爸，她曾无数次看到妈妈默默地站在爸爸的遗像前轻声哽咽。她也知道妈妈把对爸爸的思念用信的方式表达，可她从来没看到过妈妈给爸爸写的信。

前几天，她曾试探着在妈妈跟谈起爸爸的话题，可妈妈一声不吭，默默地走进了卧室。她知道妈妈不愿意在她跟谈及这伤心的话题。

媛媛决定今天晚上吃完饭，跟妈妈好好谈谈，索性将自己准备构思小说的想法告诉妈妈，也许妈妈会给她讲一讲过去的事情。

“你想写小说？”当媛媛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凤后，大凤问媛媛“高中学习那么紧张，你有时间写小说？”

“学习紧张更需要调剂呀。”媛媛告诉妈妈“写作对我来说是一种缓解压力，缓解紧张的方法，一天抽出一半个小时写写反而可以放松放松。”媛媛笑笑“再说，我也想了解了解你和我爸那代人的生活经历呀，我又没有什么功利目的，又不想当作家，无非是换换脑子练练笔而已，能写就写几笔，不能写就算了。”

“那可千万别影响学习呀。”大凤还是不放心。

“妈，你就放心吧，凭着你女儿的学习成绩，考上大学没问题，”媛媛跟妈打趣“我可不是吹牛。”

大凤有点动心，问媛媛“你想了解啥？”“了解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怎么谈恋爱，怎么从石门来到临丰市，”媛媛看着大凤“什么都想了解。”

“这些已经是二十几年的事了，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大凤稍稍犹豫对媛媛说“你等等，妈让你看一样东西。”

大凤进屋，拎出个小木箱，对媛媛说“你自己打开看吧。”

媛媛满脸狐疑，将小木箱打开，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里面全是一封封信，足有上百封。媛媛知道妈妈给爸爸写信，可没想到一年多竟写了这么多。大凤看着惊愕的女儿“你看看这些信吧，这都是你爸去世后我给他写的，里面什么都有。”

木箱内的信整齐地排列着，媛媛信手拿起一封，仔细端详着信封。信封是大凤自制的，是用白色道林纸做的，每个信封的顶端都缀有一朵雪白的小纸花，小巧而又玲珑，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强生收三个字。媛媛打开信封。

强生：

你好吗？

今天是你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人们常说遇到不顺心的事，人会度日如年。这三百六十五天，强生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度过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仿佛在梦境，恍恍惚惚中总能看到你的身影，听到你那略带低沉的欢笑声。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我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石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用扁担铁勾勾住桶打水，动作笨拙，打了半天，桶里一滴水也没有。

其实，我一直站在你身后，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当时我只看到了你的背影，后来我忍不住笑了，你一回头，我的心抨然一动，你那憨厚、诚实的面容使我立刻对你有了好感，我当时还小，不懂得爱情，我不知道这就叫一见钟情。当我帮你打上水，你竟连一句感谢话也没说。

从那以后，我没事就去挑水，希望再碰上你。我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能盛水的东西都盛上水，我就洗衣服，使劲用水，为的是去再挑水，可我再没碰上你。

后来，你回家过年，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我在泉边又碰到了你，你还是打不上水，我又帮你，你还是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只对我笑笑，挑起水桶，匆匆上了坡。上坡后一回头，突然大声对我喊———大凤谢谢你。我跟着你一直上了坡，想跟你说句话，可你不理我，一直走啊走啊……你挑着两桶水，那么沉，可走起来比我两手空空还快，我怎么也追不上你，我急得直在后边喊，喊的口干舌燥，喊的流出了眼泪——我醒了，脸颊上挂着泪珠。

强生，不知你现在还记不记得这些事情，反正我记的特别清楚，虽然过去二十几年了，可我觉得这些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每每想起这些，我的心绪就会好许多。强生，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