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良,我知道你喜欢我,爱我,可我......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阴影。支书狰狞的面孔,那扑向我一瞬间的情景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所以当你亲近我,爱抚我时,我有一种逆反和恐惧心理。你全身心爱着我,我曾经为之深深感动,我想改变自己,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深深伤害我的过去,树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二十年来,我……对不起你。
周滢泪流满面“树良,请你原谅我!你我走到今天,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命该如此,我……”周滢啜泣不已。
“周滢,你……你别说了。”李树良热泪盈眶“我没想到你,你……”
李树良确实没想到周滢竟有一段如此惨烈的经历,二十几年来,她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压抑和不安,苦苦度日,李树良被震撼了,周滢真心实意的道歉使他心如刀割。
“周滢,你……你听我说。”李树良悔恨不已:
那一年你进厂,师傅特意将你介绍给我当学徒,我知道师傅的用意。第一面见你,我就从心里喜欢上你,你那时是那么年轻、漂亮,我曾下决心,若能与你成为一家人,我李树良就是一辈子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可当咱俩的关系基本确定,你连手也不让我碰一下,一次我无意中牵了你的手,你竟像遭到蛇咬一般惊恐不已,我当时并没多想,以为是少女的羞涩。旅行结婚你借故不愿与我同床,我还是没有多想。直到那一晚上,你像发疯一样拒绝了我,第二天我却发现你原本就不是……
我知道你肯定有过男女之事,却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曾经恨你欺骗了我。为了搞清真相,我问过天嶂,天嶂也没告诉我,无奈我只好假以公事,以入党调查为由私自赴石门调查你的过去,听到的却是一片赞扬之词。
“周滢,”李树良深情地凝视着周滢“说老实话,我当时仍深深地爱着你,我甚至觉得不管你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告诉我,我都会原谅你,我决不会减少对你一丝一毫的爱。真的,周滢,你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那份情是多么......难以割舍。我曾经努力过,企图走进你的心里,帮你打开那个心结,也打开我自己的心结,可……可你没有给我机会。”
“周滢,”李树良泪流满面“我说过,这辈子在你跟当牛做马我无怨无悔,可我……我受不了你对我的那……那种冷漠。”李树良哽咽不已“真的,我受不了!”
周滢痴痴地看着李树良,她没想到她会给眼前这位铮铮汉子造成如此大的悲情和伤害。
“后来我的心渐渐死去。直到那一年在火车上邂逅小妹,她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小妹的温情和体贴使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受到了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爱的滋味。”
李树良泪水流过脸颊,滴落在离婚协议书上,慢慢扩大扩大,变成一滩泪痕。
“周滢,”李树良看着周滢“是我辜负了你,在这里我深深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你我虽未携手走到人生的尽头,可也算前世有缘,终归相伴了二十年,我感谢你二十年来对我、对女儿、对这个家的付出,真诚地感谢你!”
李树良擦拭着泪水“离婚后,家里所有的一切,包括存款,我一分不要,净身出户,也算对我负心的一种惩罚。”
“那……怎么给佳佳说?”周滢问李树良。
这是他们俩最伤心的话题,他们不忍心告诉孩子,怕伤害孩子,可事到如今,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我回来了!哎哟,这雨下的,妈,妈!”实在太巧了,偏偏这时候佳佳进了屋。
周滢急忙答应,把女儿拉进了屋“快,擦擦,看淋成啥样了。”佳佳一转身“爸爸也在家?”佳佳一脸狐疑“你们俩这是……谈心呢?哎哟,这可是稀罕事。”一眼看见桌子上的白纸“这是啥?”拿起“离婚协议书,怎么你们俩要离婚?”佳佳脸上并没露出周滢李树良担心的惊异,而是异常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佳佳,你听妈妈给你解释,这事……”周滢急忙向女儿解释。
“不用解释,妈妈,”佳佳一摆手“我早就料到,你们俩早晚得走这一步。现在这种事太正常了,既然过不到一块,那就各走各的,无所谓。”
这实在大出周滢和李树良意料,没想到,女儿对他们离婚之事竟如此的超脱,如此的世故和无动于衷。李树良有点气愤“佳佳,你……你怎么是这种态度?”
“我什么态度?”佳佳不屑“你们要我什么态度,悲天悯人?大哭大闹?奇怪!当事人都想通了,我一个旁观者有什么好矫情的?”
“那你……”李树良不知如何说好,周滢知道李树良想说什么,便问佳佳“那你准备……跟谁?”
“跟谁?”佳佳没反映过来,稍一停顿“噢,跟谁过?我,我无所谓,跟谁都行,如果都不要我,我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佳佳一席话,犹如在周滢流血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疼痛钻心,她没想到他们俩二十年的“冷战”竟将女儿的心变的如此冰冷,如此不尽人情,周滢心灰意冷,仿佛心在一滴一滴流血。
100.
江河来电话,约天嶂今晚出去吃饭。
乔湛已上初中,虽然江河不再是乔湛老师,但和天嶂联系并未中断,而且关系越来越密切。
江河和天嶂的相识,一开始是因为乔湛的缘故,而后来的发展却完全是江河自己的意愿。自从她第一次贸然闯进天彰的办公室,见到天嶂便对天嶂有了好感,不知不觉中开始频频与天嶂接触,她用对乔湛的爱赢得了天嶂的信任。
乔天嶂心目中的江河年轻、漂亮、热情、大方,尤其是对乔湛无微不至的关心,使他由衷地感激江河。他曾经无意中问过江河家里的情况,江河只说“家在外地,一个人在临丰。”言语之中似有不愿谈及家事,从那以后天嶂再也没问过江河家里的情况。随着接触的频繁,天嶂渐渐发现,江河跟他的关系早已超越老师和家长的关系,他担心自己无意中做了“第三者”,对江河造成伤害。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不再主动和江河联系。他甚至猜想过,江河孤身一人,远离家人,和他的接触不过是派遣寂寞而已。
但他还是如约而至。
江河早已站在海天大酒店的门口等他。灯火辉煌处,一身白衣白裙的江河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见到天嶂,江河疾步上前,与天嶂一道步入宽敞明亮的大厅。服务员热情地将他俩安排在靠窗的一个角落,这里与周围的嘈杂相比,多了几分宁静。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依稀可见市中心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霓虹灯的闪烁中,相映成趣美伦美奂。
他们俩以前曾相互请吃过饭,但天嶂还是隐隐约约感到今天的气氛非同寻常。江河让天嶂点菜,天嶂礼貌地推让,江河不强求,拿起菜谱认真仔细翻阅,最后点了六菜一汤,大多是天嶂爱吃的,还特意要了一瓶红葡萄酒,又专门叫来服务员,吩咐点一枝红蜡烛。
天嶂不解问江河“今天是什么日子,搞的这么隆重?”
“等会你就知道了。”江河春风满面,笑笑问天嶂“今天晚上可以多呆会吗?”
“可……可以。”
菜上齐后,江河给天嶂和自己斟满酒,举起酒杯凝视着天嶂“来,天嶂,为咱俩的相识干一杯!”
天嶂觉得奇怪,他和江河的相识不是一朝一夕,还是第一次听她说“为相识干杯”要说也应该早说,何以等到今天。
“天嶂吃吧,”江河一指刚刚上齐的菜“一边吃,一边听我给你说。”
红红的蜡烛摇弋着荧荧的亮光,江河第一次向天嶂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出生在江南一个小镇,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对我百般疼爱。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师范学校,班里有位从临丰市来的男生,从一进校就开始追我,整整四年,直到临毕业前,我才答应了他。我把他领回家见我的父母,父母特别满意,说他“诚实、可靠,人长的也帥。”
后来我跟他回到临丰市,他在一所中学教书,而我找不到合适单位,只好到小学当老师。我们婚后也有一个儿子,八六年生,比乔湛小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