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嶂汗流浃背,湿渌渌的后背已将儿子的前胸浸湿。乔湛明显感到父亲的心脏在他胸前剧烈地跳动,看着父亲大颗大颗的汗珠流过脸颊,滴落在漫漫的山路上,乔湛不禁一阵心酸,趴在爸爸的背上轻声哽咽,他没想到爸爸为了他,竟是如此的坚强,如此的刚毅,此刻他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爸爸,最伟大的爸爸......
那天父子俩走走停停,出山口时已是夜幕低垂,整整走了一天。
第二天,乔天嶂浑身疼痛,躺在床上连身也翻不过来。周滢闻讯赶过来,照顾父子俩,被乔天嶂谢绝。
“姐,这事你不用管,有湛湛呢。”乔天嶂对周滢说“湛湛自己提出来,由他来照顾我。”
“他照顾你?你开什么玩笑,他能照顾你?”周滢觉得荒唐。
“姐,你就相信湛湛一次吧。这孩子我觉得这次是认真的。”乔天嶂讲起了华山之行那段非凡的经历“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和坚强得多,我们往往低估了孩子的能力。”
乔天嶂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每天早晨起来乔湛在父亲的指导下,做好早餐端到天嶂床前,中午放学自己到农贸市场买菜,回来按照爸爸的指点炒菜做饭,晚上时间充裕,还特意多做一两个菜给爸爸补养身体,当然饭菜的质量可想而知。下晚自习回到家,跪在床上给天嶂按摩,一跪就是一个多小时。
明亮的灯光照在儿子稚嫩的脸上,儿子一点一点按摩着天嶂的两条腿,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乔天嶂不禁热泪盈眶……
第二十四章
99.
周滢提出和李树良离婚。
李树良现在已经很少回家。自从上次北京出差在火车上与大学同学的妹妹邂逅,俩人便开始了交往。李树良隔三差五借故往西良跑,与小妹幽会。小妹的温柔和体贴使李树良如沐春风,那一声声“树良哥”像醇美的甘霖洒在李树良干渴的心田,俩人关系迅速升温。
小妹曾经问过李树良“你打算怎么办?”那晚他俩是坐在西良市最繁华的大街的一间咖啡馆里,闪闪烁烁的霓虹灯映在李树良忧郁的脸颊上,李树良将小小的咖啡杯握在手中,轻轻摇晃“以我俩目前的状况,任何一方提出分手都在情理之中,对方是不会感到唐突的,而且谁也不会去强求对方。”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提出离婚,周滢肯定会同意?”小妹问李树良“我理解的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李树良呷了一口咖啡“离婚是早晚的事,可问题是……”
“怎么啦?”
“问题是我真的不知怎么向周滢……开这个口。”
可周滢向他开了口。
那次乔湛“失言”将李树良与小妹在公园划船一事道出后,周滢怒不可遏,本打算跟李树良大闹一场,可天嶂的一句话,使他改变了主意“姐,你跟姐夫的关系别人不清楚,你自己应该清楚,你爱过他吗?既然没有爱过,为什么要求别人非要爱你?”
天嶂的话醍醐灌顶,使周滢彻底醒悟。是呀,将近二十年了,她爱过李树良吗?
后来她还多次发现李树良的“蛛丝马迹”却心如止水,她不去查问,不去探听,她觉得既然心已经飞了,留住人又有何用。但她也想过,只要李树良不提出离婚,她是不会主动提出来的。
可最近一段时间,李树良越来越不像话,几乎很少回家,回家也是心不在焉,以她对李树良的了解,李树良绝不会主动向她提出离婚。可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思忖再三,她终于下了决心,向李树良提出离婚。
她是通过电话联系,约好星期六晚在家和李树良“摊牌”。
吃完晚饭,佳佳出去找同学玩,屋里只剩下周滢和李树良。周滢在电话里只对李树良说有重要事情找他商量,并未谈及离婚一事,但李树良有预感,因为周滢从来没有如此正式约他商量过事情。
周滢将离婚协议书摊放在李树良面前,李树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可他不愿意一签字了事,他觉得从本质上讲周滢确实是一个好人,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把佳佳拉扯大,周滢对他是有恩的,他想在这最后分手的时刻跟周滢说说心里话。
“树良,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毕竟俩人在一块生活了二十年,周滢从李树良的神情看出了这一点“可我希望你能听我先说,好吗?”周滢似乎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李树良,她发现李树良一下子苍老了,两鬓斑白,脸上皮肤已见松弛,原本宽宽亮亮的额头已昏暗无光。
“好吧,你说。”
周滢起身倒杯水,递给李树良:
一九六八年下乡时我刚满十八岁,抱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崇高理想到石门插队落户,那里的落后和荒蛮是我没有想到的,可我当时年轻,一腔热血,万丈豪情,没日没夜地拼命干活,很快被树为知青典型,参加这个会那个会,后又被推荐为教师。当时的大队支部书记也就是小凤的父亲很器重我,自我到学校担任教师后,书记对学校的事情异乎寻常的热情,几乎天天到学校视察工作。我的同学纪育珺曾提醒过我,说支书对我有“想法”,可我当时压根就不相信。石门村的人在男女之事上的随意放纵和混乱,我早有耳闻,可我觉得书记人不错,一个农村人绝不会大胆到对我有什么企图,虽然他偶有不对劲的眼神,但我并没有想的太多。
后来,为了给学校添置设施,书记和我,还有三小队队长,也就是大凤的父亲准备一起进山选木料,同去的还有天嶂、小凤和队上的一个孩子武生。大凤父亲那天喝了不少酒,书记因临时有事,让我们几个先走。大凤父亲一路醉话连篇,摇摇晃晃上了山。小凤看见一只野鹿,三个孩子便去追赶,大凤父亲和我一路并行,不知何故,他突然对我动起手脚。我当时惊恐不已,急忙躲闪,那知他不依不饶,像恶狼一样扑过来,我一转身,他扑了个空,一头栽下悬崖,坠崖身亡,我被惊呆了。这一切被后来赶到的书记看的真真切切,书记惊恐万状,不断地安慰我,并和我商定,一口咬定是大凤父亲自己酒后坠崖身亡,不要提动手动脚之事,以免节外生枝,并让我事后写一份“情况说明”将大凤父亲对我动手动脚一事写在说明中。书记说万一公丨安丨部门对大凤父亲自行坠崖质疑,甚至怀疑有人推大凤父亲坠崖时,他可以以此“情况说明”为我作证,证明是企图强bao我而自己坠崖身亡。
其实,这是书记设的一个圈套。在公丨安丨人员很快得出大凤父亲确因醉酒自行坠崖身亡的结论后,书记多次以公丨安丨部门怀疑有人推大凤父亲坠崖,准备重新审查此案为由要挟我,并且拿出“情况说明”威胁我。扬言他只要将此说明交出,原来的结论就会被推翻,继而此案便以“搏斗中将大凤父亲推下山”重新审理,到时候少说也得判我十年八年牢狱之苦。
周滢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场景,神情惊恐,李树良神情严肃,凝视着周滢。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个圈套,以为公丨安丨部门真得要重新审理此案。虽说大凤父亲企图不轨,可书记若一口咬定是我在搏斗中推大凤父亲坠崖身亡,我也是百口难辩,因为我在“情况说明”中并没特别说明我自始至终没动手。而按照常规,被强bao者肯定要反抗,以至搏斗,那么在搏斗中失手将对方推下悬崖也在情理之中。我真得六神无主,像天塌了一样恐慌,似乎公丨安丨部门马上就会来把我投进监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书记此刻答应给我帮忙,说他可以以亲眼所见来证明大凤父亲是酒后自行坠崖身亡,跟任何人没关系,但条件是……
我没有答应他,他一下把我死死按在大队部的土炕上,当时我大病初愈,没有一点力气,挣扎反抗了一阵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书记趁机**了我。
三个月后开始招工,书记怕事情败露,推荐我当了工人,来到咱厂。
李树良起身为周滢倒杯水,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周滢看着李树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