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凤翻阅着日记本,有很多地方有明显的泪痕,她仿佛看到了女儿在哭泣,她的眼睛湿润了。短短几个月,女儿竟写了厚厚的一本日记,她被女儿字里行间的真情深深感染。她突然觉得写在纸上的文字竟是那样亲切,短短几行字便能将自己的感情宣泄和倾诉。她想起了刚结婚,强生住在厂单身宿舍,她在石门,强生由于工作忙,很少回石门,他们俩便开始写信,当时交通不便,一封信往往要走一个礼拜,他们约好三天一封信,不管对方什么时候收到。这样三、四天便能收到对方一封信。那时候他们将业余时间全部用在写信上,直到她跟强生到了临丰市。她觉得那段时间她过的很充实,一提起笔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见到强生的信仿佛见到了强生本人。
她突然有了灵感,给强生写信!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思念之情写信告诉强生呢,也许冥冥之中强生会有知呢。女儿写日记是给自己看,可她写信是要给强生看,她为自己有如此想法激动不已。
大凤转身进了卧室,她要将自己这一想法告诉强生,她要让强生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不断给他写信,就像当年他在临丰,她在石门一样。
大凤眼含热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强生,强生默默地凝视着她,大凤问强生“你听到了吗,强生?”
强生依然默默地凝视着她。
此刻同样默默凝视她的还有一个人——她的女儿。媛媛下晚自习回到家,刚才的一幕看的真真切切。她知道母亲深深地爱着父亲,父亲的遽然离去,几乎将母亲摧垮,母亲常常以泪洗面,可她不知如何劝慰母亲,如今母亲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思念,她为母亲高兴,她希望母亲能从阴郁的情绪中早日走出来。
97.
美国,迈阿密国际机场。
迈阿密大学医学院脊髓损伤研究中心兰尼博士在华裔翻译陪同下与小凤款款走向候机大厅,小凤将从这里坐飞机结束为期半年的学习返回祖国。兰尼博士拢了拢飘逸的银发,用他那略显迷曚的眼睛看着小凤“郑小姐,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考虑好了,必须马上回国。”小凤深情地看着兰尼博士“谢谢您和您的家人半年来对我的照顾。”
半年前,小凤应兰尼博士的邀请赴迈阿迷大学医学院脊髓损伤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兰尼博士夫妇和两个小孙女住在一幢别墅,小凤被邀与他们同住,兰尼博士夫人热情坦诚和小凤处的非常好,走时已恋恋不舍。
兰尼博士是享誉世界的脊髓损伤治疗专家,并且对骨软骨瘤的研究和治疗也斐声海内外。小凤此次美国之行除了访问学习外,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为周滢的女儿佳佳寻求治疗骨软骨瘤的最佳方案。
十分凑巧的是当小凤将自己这一想法告诉兰尼博士时,兰尼博士兴奋地告诉小凤第二天他正好做一例这样的手术,患者也是位十几岁的小姑娘,病情几乎和佳佳一模一样“这是我拟定的手术方案。”兰尼博士递给小凤一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你今天抓紧时间看一下,明天看手术心中有数。”
第二天兰尼博士亲自主刀,小凤目睹了手术全过程,不禁为博士精湛的医术和娴熟的手法叹服,小小的手术刀在博士的手中上下游动,行云流水。看着眼前这位已近七十岁的老人沉稳而又飘逸的身姿、热切而又专注的目光,小凤被深深感动了,她第一次发现站在小小手术台前的人竟如此的光彩照人,让人心灵震撼。
手术非常成功,患者术后愈合情况良好,对于小凤一直担心此类手术的复发和恶变的问题兰尼博士三个月后告诉她“情况非常好,完全不必有这种担心。”
后来在博士的安排下,小凤亲自主刀为一位同样患此病的小姑娘做了手术,兰尼博士做为助手站在小凤身旁,用热切的目光鼓励着小凤。手术结束后,博士将小凤紧紧拥入怀中“郑小姐,没想到你的手法是如此漂亮,就像你人一样。”
兰尼博士对中医非常感兴趣,在他治疗的病人中引入了小凤的中医疗法。一位陈旧性脊柱损伤的病人已卧床三年,治疗效果不尽人意,在使用了小凤的中医疗法后,病人的情况大为好转,为此兰尼博士特将患者的家属邀来拜见小凤,患者的丈夫紧紧握着小凤的手,用刚刚学会的中文赞扬小凤“神奇!神奇!”
半年很快过去了,小凤即将回国,兰尼博士却提出让小凤再呆半年,小凤心里一直惦念着佳佳的病,想尽快回国给佳佳治病。
“郑小姐,我衷心地希望你继续留下来,”兰尼博士凝视着小凤“下半年我们研究中心有几项最新科研成果要应用到临床,留在这儿对你将来的发展将会起到重要的作用,”兰尼博士耸耸肩“当然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
“老师,您太客气了。”小凤的眼神中充满信任和崇敬“此番在您门下学习,我受益匪浅,你的高超医术令我折服,”小凤看看高大挺拔的博士“您的人品和风度更令我崇拜和敬仰。”
“哈……哈……哈”博士由衷地高兴,问小凤“是什么样一个病人令你如此挂念和焦急?”
“是我一位朋友的女儿。”
“很好的朋友吗?”
“对,二十几年的朋友。”
“那……”博士摊开双手“只好如此了。不过”老人深情地望着小凤“以后有机会,希望你再来,我随时恭侯。”
“我会的,老师。”小凤凝视着老人“我希望您有机会和师母一块到中国来,到我的家乡来。”
就要登机了,老人展开有力的双臂,紧紧拥抱着小凤,小凤依偎在老人怀中,像女儿依偎在父亲的怀抱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小凤热泪盈眶“老师,我走了,您和师母要保重……身体。”
兰尼博士目送着渐渐远去的小凤,小凤一回头,老人仍在向他招手,微风吹起了老人如银的白发,潇洒而又飘逸……
临丰医学院附属医院骨科手术室里护士们紧张地做着术前准备工作,一个小时以后,小凤将在这里做回国后的第一例手术。
佳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小凤安慰佳佳“不要怕,别紧张,打了麻药你是感觉不到疼的。”又对周滢说“佳佳身体素质不错,手术后,身体会很快恢复。”
佳佳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下,小凤熟练地操作着。她此次完全应用兰尼博士的手术方案和治疗思路,佳佳的病情与她原来诊断完全吻合,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两个小时后,佳佳被推出手术室,周滢急忙上前问小凤“怎么样?”“没问题,很顺利。”周滢如释重负,眼中噙满热泪。
为了便于观察佳佳的术后情况,小凤特意改上夜班,与周滢一起在佳佳病床前坐了整整一夜。往后的一个礼拜小凤全部上夜班,白天周滢照顾佳佳,晚上小凤照顾佳佳。姝妹吃完晚饭也来陪佳佳,带来小人书、水果,还有佳佳最喜欢看的《格林童话集》。
小凤每天至少抽出一个小时给佳佳补课,佳佳上初中,新开设的几门课学得稀里糊涂,小凤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讲,一遍一遍辅导。
今天是佳佳出院的日子,恰逢星期天,周滢早早来到医院,办完手续,静静地等小凤来。小凤昨天晚上告诉佳佳,今天一定要等她来再出院。
不一会,小凤领着姝妹来了,姝妹手捧一束鲜花,进门大声喊“佳佳姐,看我妈给你买的花。”小凤拿过鲜花,亲手递到佳佳手中“佳佳,姨和姝妹祝你顺利出院,早日康复。”佳佳接过鲜花一下扑到小凤怀里,唏嘘不已“姨!谢谢你。”
周滢悄悄抹着眼泪。
“妈妈,”佳佳喊周滢,周滢急忙转过身,脸颊挂着泪珠“怎么啦?”
“我想……我想把姨认干妈。”
“好啊,好啊!”姝妹高兴地跳起来“认干妈,认干妈!”
“行,妈同意。”周滢看着小凤“你姨挽救”忽觉用词不当“你姨对你那么好,早该认干妈了。”
小凤被弄的不好意思“我……我,佳佳认我做干妈,我实在求之不得,太高兴了。”
“干妈!”佳佳大声叫着。
“哎!”小凤把佳佳紧紧揽在怀中。
天嶂带着乔湛来接佳佳出院,刚进门被佳佳的一声干妈喊得莫名其妙,乔湛调皮地学佳佳,也冲着小凤叫“干妈!”小凤被弄得满脸通红。周滢急忙上前解围“湛湛,快把姐姐的书包背上。”又对姝妹说“姝妹咱先走,让你妈和叔叔说会话。”
周滢这一看似平常的微小变化,被天嶂敏锐地察觉到,他隐隐约约感到周滢对小凤的看法在发生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