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这把老骨头咋就没有跟强生爸一块走，留着我这个废物有啥用？”强生妈流着泪“大凤你给我弄点安眠药片，我真是活够了。”
“妈！”
“奶奶！”
大凤和媛媛紧紧搂着强生妈，大凤说“妈，这个家就剩咱们仨人了，咱们谁也不要说泄气话，咱要……好好的……活下去。”
“对！”媛媛泪流满面“奶奶，我们会好好照顾您的。”
天嶂来找周滢，带来了好消息——大凤的户口办下来了。这件事天嶂早在一年前便着手办理，虽说王强生的情况按国家政策仍不符合“农转非”的要求，但如今好多事都有了灵活性的一面，关键是看你如何操作。天嶂谁也没告诉，想等办下来后给王强生一个惊喜，那料王强生却……
“姐，你看这件事还是你给大凤说一下吧？”天嶂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王强生“我实在是无颜见大凤。”
“天嶂，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咱俩一块去吧，除了朋友关系外，你毕竟是一厂之长，何况这又是件大好事。”周滢劝天嶂。
“谢谢，谢谢！”当大凤听到这个消息后，泪流满面，紧紧握着天嶂和周滢的手“强生……强生要知道……也会谢谢……谢谢的。”
是啊，王强生为解决大凤的户口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艰辛，望断秋水，眼巴巴地盼望着大凤和女儿能成为城里人，可十几年过去了，直到他离开人世，也未能如愿，如今问题解决了，怎不令大凤感激涕澪。
大凤进屋，默默站在强生的遗像前，泪水琏涟“强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女儿的……户口解决了，强生，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强生！！”
昏黄的灯光，把王强生的遗像映的影影绰绰，泪眼朦胧中，大凤似乎看到了强生微微向她点头，神情依然忧愁，依然心事重重。
窗外残月如勾，星光黯淡……
第二十三章
94.
周滢来找天嶂，进门后拿出一千块钱“天嶂，姐想让你把这钱给大凤。”天嶂不明就里“姐，你这是……”
“大凤家现在那个情况，仨人怎么生活，姐想帮帮她们。”周滢把钱往天嶂手里塞“拿着。”
“姐，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我给她，她肯定不要，大凤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周滢对天嶂说“你给她，也不要说是我给的，你说是厂里给的补助费。”
“姐，这么多钱，那你自己……”“你别管，姐有办法，得先给她们娘几个一些救命钱。”
王强生去世后，天嶂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原来不管怎么说王强生每月总有点收入，强生父亲单位隔几个月也能给点生活费，一家人凑合着还能过下去，可强生和父亲的遽然离去，使大凤一家一夜之间陷入绝境。作为强生的朋友和领导，天嶂理应关心大凤一家人的生活，他曾经在大凤跟表示过，准备在厂里给她找份临时工，可大凤回绝了“厂里那么多人都下岗了，给我安排工作别人会有意见。放心，天嶂，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天嶂东拼西凑了五百块钱，和周滢给的一千块一起给大凤的时候，大凤说什么也不要“厂里那么困难，还给我这么多钱，这……我不能要。”
“这是厂里的政策，”天嶂只能假以公事“对谁都一样，厂里再没钱，这种救命钱也能拿出来。”
大凤只好接受“谢谢，谢谢厂领导。”
大凤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制衣厂，招工时老板问大凤“会不会缝制衣服？”大凤心想缝衣服哪个女的不会，她们家就有一台旧缝纫机，一家五口的衣服全是她亲手做。可谁料上班后才发现，这里是流水作业，以她在家缝制衣服的速度，远远达不到要求，两小时后，面前的衣料已经积了一大堆，严重影响了后面的工序，被老板当场撤换下来“就你这速度，还说会缝制？”
大凤被安排在手工作业组，钉扭扣，与缝纫组相比收入差了一倍。大凤第二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厂，上机练速度，中午饭早上已做好，媛媛放学回来热热和奶奶一块吃，自己带点饭，中午抓紧时间练习。
三天后大凤找到老板“我要回缝纫组。”“你……会耽误别人的。”老板一脸不高兴。“我要耽误别人，你辞了我。”“行，行，来来，你试试。”老板让身旁一位姑娘让开，让大凤试工。
大凤的速度不但快，而且活干的干脆利索相当漂亮，老板直点头，对大凤刮目相看。半个月后大凤被调到精缝组，专门干比较精致的缝纫活，当然收入也更高一些。可过了没多长时间，大凤发现自己的眼睛酸痛酸痛，视力明显下降，休息几天见好，一上班又不行，大凤只好放弃了这份工作。
大凤找的第二份工作到是不费眼睛，但那种气味大凤一开始怎么也受不了，是在一家个体禽类加工厂拔鸡毛。鸡被宰杀后放进四、五十度的热水中，翻滚几分钟捞出，立刻将毛拔去。工棚里热气腾腾，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酸臭味，令人窒息，两只手浸泡在热水中，一天下来像退了毛的猪蹄。
“妈妈，你身上一股什么味？”第一天下班媛媛捂着鼻子问大凤“好像是鸡屎味。”
“什么鸡屎味，是鸡肉味。”大凤跟女儿开玩笑，一遍一编地洗手，换了一身衣服，问女儿“闻闻，还有没有味？”
“嗯，没了，没了。”
一个礼拜后，大凤渐渐适应，媛媛也习惯了妈妈身上的味。而且妈妈每天回来还带点“小零碎”让她和奶奶饱饱口福。老板人很善良，看着工人们干活辛苦，每天下班给每人准备一份“小零碎”，鸡心、鸡肝什么的，总共也就二十几名工人，破费不了个啥。然而好景不长，老板资金周生困难，欠帐的人太多，只好停工。老板那天给每位工人发了一只鸡“实在对不起大家，我真的干不下去了，大家自谋出路吧。”
大凤在家闲了一个礼拜后，应聘去一家餐馆打工。老板五十出头，獐头鼠脑，色迷迷地问大凤“在餐馆干过没有？”“没有。”“那……你能干啥？”老板口吐浓浓的烟雾“我这可是从早干到晚，不休息。”
“我什么都能干，不怕累。”大凤怕老板不要她“要不你先试用几天？”
“行，试用试用。”老板狎呢又猥琐。
大凤被安排在后厨帮忙，主要是摘菜洗菜。负责采购的是老板娘，五大三粗又黑又胖，见大凤不阴不阳地说“哎哟，又是一个细皮嫩肉的。”随即狠狠瞪了老板一眼。老板不屑一顾，把玩着手中的泥沙壶。
两天后，大凤问老板“怎么样，合格不合格？”老板一看四下无人，手往大凤胸前摸“没试用怎么知道合格不合格！”
大凤一转身躲过，老板娘恰巧路过，头一偏，像没看见似的一闪身出去了。
晚上下班，大凤正要出门，老板从后面一把拽住她往包间拖，大凤不备被拖进包间，老板返身将门锁上，就要扒大凤的衣服，大凤使足全身力气猛一推，竟将瘦小枯干的老板一把推到墙跟，重重摔在地上，大凤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凤跌跌撞撞跑回家，一推门，眼前的情景令大凤惊恐万状：强生妈满脸鲜血躺在地上。大凤急忙上前抱起婆婆“妈！你怎么啦，妈！妈！”大凤疯一样跑下楼，直向周滢家跑去，进门大喊“周滢姐，不好了，我妈，我妈出事了！”“怎么啦？”周滢拉着大凤往外跑“大娘怎么啦？”“我妈摔的满脸血，躺，躺在地下。”周滢想去叫天嶂，可来不及，在楼下正碰上机加分厂的小张，三人一块将强生妈送往医院。
自从强生和强生爸去世后，强生妈一直缓不过劲，身体极度虚弱，在床上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老人每每想起逝去的丈夫和儿子便泪流满面，后来又看到大凤为了支撑这个家千辛万苦，苦苦挣扎，老人心如刀割，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今天早晨大凤走时看婆婆精神稍有好转，心里挺高兴，伺候婆婆解了大便，一再吩咐婆婆“好好躺着不要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