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厂长，”刘处长附和“上次差一点停你的职，何况这种事，咱听也没听说过，别又捅出什么娄子。”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乔天嶂望着窗外被秋风吹落的黄叶，喃喃自语“可我别无选择，我得让职工有口饭吃呀。”

“既然是这样，厂长，咱就干，反正咱也不是为自己谋私利，说到哪儿咱都能占住理。”张处长问刘处长“你说呢？”

“对！不是口口声声让咱们自己想办法走出困境吗？”刘处长问天嶂“厂长，这也算一种经营思路吧？”

“那就这么定！”乔天嶂对二位处长说“还是我原来说的那句话，出了问题我一个人负责。”乔天嶂叮嘱“二位回去，尽快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明天早晨一上班交给我，签合同时你们也参加。”

出乎意料的是，局里并没过问这件事。两个月后，乔天嶂无意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邻省国营企业出租设备厂房的报道，称其为——改革新思路。

92.

李树良上个礼拜没回家，原想这个礼拜回家看看，礼拜五却接到部里通知，让他速到部里开会，李树良匆匆赶往北京。

火车经过西良市时，上来不少人，原来稀稀拉拉的卧铺车厢一下热闹起来。李树良端着盛满热水的茶杯东躲西闪地往前走，前面一位刚上车的女同志正在整理行李，看到自己堵住了李树良的去路，一边擦汗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马上……”女同志突然愣住了“树良哥，是你？”

李树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弄蒙了，看看眼前的女同志，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你，你是……”李树良满脸狐疑。

“树良哥，我是小妹呀！”女同志满面笑容“怎么认不出来了？”

“噢，小妹，哎呀是你呀！”李树良紧紧握住小妹的手“你这是……”

“我上北京办点事。”小妹问李树良“你在几号车厢？”

“我在你隔壁。”李树良指了指自己的铺位。

小妹是李树良在西良市上大学时，同宿舍老大的妹妹。老大和李树良是老乡，俩人关系特别好。老大的父母都在西良市工作，小妹那时十二、三岁，扎个羊角辩，经常到学校找哥哥，宿舍的同学都喜欢小妹。有时小妹还带点母亲做的好吃的，让大家打打牙祭。文丨革丨大串联开始后，李树良他们宿舍准备步行去革命圣地韶山，小妹知道后，死磨硬缠非要跟着去，无奈，只好带着她。当时步行串联是各大专院校热衷的活动，旨在锻炼革命意志。小妹豪情万丈，兴奋无比，总是走在队伍前面，一路又说又笑，又唱又闹，给漫漫的征途平添几分生机。半个月后，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小妹却不慎将脚崴了，疼的一步也走不成，大伙都傻眼了，这少说还有百十里路，怎么办？最后决定其他人继续走，由老大和李树良陪小妹坐车随后赶往韶山。李树良和老大轮番背着小妹赶往车站，车站离小妹出事的地方有七、八里路，天黑前总算坐上了开往韶山的火车，在韶山住了一个星期，小妹的脚已基本恢复，李树良和老大陪着小妹坐火车回到西良市。从那以后李树良再也没见过小妹。

乍一看小妹，李树良真有点不认识，当年瘦弱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两鬓已依稀可见少许白发。

“小妹，后来你去哪儿？”李树良问小妹。

“后来，我下乡了，在农村呆了五年，七三年招工分回了西良市，后来妈妈提前退休，为的是把我调到他们银行。到银行后一开始打杂，后来去了工会，一干就是二十年。”小妹问李树良“树良哥，你和我哥一直没联系？”

“你哥毕业分到山东，开始还通过几封信，后来一忙也就没再联系了，听说你哥哥后来改行了？”李树良问小妹“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在山东？”

“我嫂子家是搞医药的，我哥后来改行也从事了医药行业，前几年一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那你……爱人跟你一个单位？”李树良问小妹“孩子多大了？”

小妹一下不自然了“我……已经离婚好多年了，有一个姑娘判给了我爱人，今年刚上大学。”

“对不起，对不起！”李树良慌忙表示歉意。

“没事，没事。”小妹问李树良“你爱人在啥地方？”

“在黄汉机床厂，噢，现在下岗在家。”李树良看着小妹“跟你一样，下乡知青，我也有一个姑娘，我结婚晚，孩子才上初中。”

“你过的还好吧？”小妹问李树良

“哎——”李树良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呀！”冲小妹笑笑“咱不说这些。”

暮色藹藹，车厢的灯亮了。

那晚李树良和小妹一直说到很晚很晚，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列车抵达北京，李树良和小妹一同出站，李树良问小妹“你住什么地方？”

“我，还没找好地方，看吧。”小妹问李树良“你呢？”

“要不是这，你也住我们招待所。”李树良接过小妹行李“我们部里招待所条件不错，交通也方便，北京我熟，我陪你转转。”

“这，行吗？”小妹怕给李树良添麻烦“这多麻烦呀。”

“有什么麻烦的，我常来开会，招待所人也熟，没问题。”李树良拽着小妹“走吧，别想那么多了。”

李树良和小妹在北京呆了一个礼拜，除了办事，其余时间李树良陪小妹将北京的主要景点逛了个遍，返回时，两人的关系已由最初的拘谨变的轻松随意，李树良觉得自己似乎年轻了十岁，小妹亲切的“树良哥”仿佛将他带回到三十年前的校园，那时小妹总是这么喊他。

“小妹，要不你跟我到临丰市看看，反正你也没去过。”李树良问小妹“时间安排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小妹满口答应“顺便去看看嫂子和孩子。”

“嗯……”李树良稍显犹豫。

此次遇着小妹李树良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觉得小妹特别亲切，似乎冥冥中他要和小妹发生点什么。邀小妹到临丰，是他舍不得和小妹分离。哪想小妹提出要去看周滢和女儿，他实在不好拒绝，便灵机一动，编了谎言“你嫂子这两天回她们家了，她母亲有病，可能见不上……”

“那我就不去了，下次吧。”小妹对李树良说“要不下次你带上嫂子和女儿到西良市来，我陪你们好好玩玩。”

“小妹，”李树良凝视着小妹，小妹第一次发现李树良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树良哥，怎么啦？”

“小妹，去吧，我是真的……希望你去。”李树良眼神中流露出期盼。

小妹当然看到了“那......行吧。”

乔天嶂和儿子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乔湛由原来惧怕爸爸变得与爸爸相处自然。天嶂现在尽量抽时间陪孩子玩，礼拜天不是陪儿子踢足球就是参观各种展览，扩大孩子的视野和兴趣，少年宫、科技馆、世界乐园都是经常光顾的地方。乔湛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爸爸，明天礼拜天咱们去哪儿玩？”乔湛问天嶂。

“你说呢？”

“去天河公园划船。”乔湛早就嘈嘈要划船。

“行，划船！”

天河公园的湖面不大，乔天嶂和儿子各执一桨，却总是配合不好，小船一直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打转。

“爸爸，你看那条船，人家怎么划得那么快？”乔湛手指不远处一条船，船上一男一女，边说边笑轻摇双桨，配合默契。

天嶂抬眼望去，一下愣住了，原来是李树良和一个女的在划船，乔湛也看见了李树良，大声喊“爸爸，你看……那是姑夫!”

“别喊！”天嶂急忙制止儿子。

“爸爸，那阿姨是谁呀？”乔湛小声问天嶂。

“姑夫的同事。”天嶂怕儿子再问，对儿子说“快划，快划，你看船走了，走了。”乔湛奋力划桨，船慢慢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