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快，给你爸拿拖鞋。”王强生今天回来的较早，进门女儿已将拖鞋放在他面前。
“今天回来的早？”大凤打来洗脸水，拧一把湿毛巾递给强生。
“噢，我们那台设备检修，结束的早。”王强生接过毛巾皱皱鼻子“什么味这么香？”
“爸爸，妈妈今天买了一斤肉，做红烧肉，说是给你补一补，你闻多香！”媛媛拿过自己的考试卷让王强生看“爸爸，你看。”“满分？”王强生惊喜地看着女儿。“爸爸，你猜我们班这次物理测验几个满分？”“三个？”“不对”“五个？”“不对”“那……”王强生猜不出来。“就我一个”媛媛不无得意。
媛媛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这是王强生最感欣慰的，自己没有上大学，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女儿能圆自己的梦。所以再苦再累，只要想起女儿，他都能忍受。
吃罢饭，王强生躺在床上，媛媛照例给爸爸按摩，这是王强生最舒服的时候，看着女儿一丝不苟地按着自己的腿，王强生陶醉了。
“强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大凤坐在强生身边，按着强生的肩膀。
“什么事？”王强生舒服地闭着眼睛问。
“我，我想出去找事干，这样你……”
“你想出去找事？”王强生一轱碌坐起“你能干啥？你……”
“你看，你看，人家这不是跟你商量嘛，看你急的，”大凤有点不高兴小声嘟囔“好像我什么都干不成，只能在家做饭？”
王强生一看大凤生气，知道伤了大凤的自尊心，急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我是说，你出去找事干，家里俩老人怎么办。”
大凤不吭声，这她到没仔细想，她只觉得强生一天太辛苦，若自己能找点事干也可替强生分担点。
“哎——”王强生轻叹一声“媛媛，其实你妈也是让咱这个家给拖累了。”王强生想起当年在石门，对女儿说“当年，你妈可是咱石门的‘一枝笔’，多少文章都在县广播站广播过，结婚后整天只剩下围着锅台转了。”
“妈，你现在也可以学点啥，说不定将来能用上呢，”媛媛劝大凤“真的妈，你还年轻，你看报纸上登的，有的比你年龄还大，人家还学这学那呢。妈，你要有什么不会，我可以教你。”媛媛殷切地看着大凤。
大凤看了一眼强生，强生又在闭目养神。
王强生在发电厂卸煤的差事干了不到一个月，被别人顶了，后来听说被辞的原因是王强生“太老实，不会来事，干了快一个月，给领导连条烟也不买。”
王强生失业十天后找到第二份工作，在水泥厂扛水泥。生产线上水泥下来后，打好包，由人工扛起码成小山一样高。按袋计酬，通常每天能挣十块钱，若加班，可挣到十五块。王强生非常珍惜这份活，吸取了上次教训，一个礼拜后便给管事的送了一条烟。
北方的九月秋雨连绵，临丰市已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雨，王强生也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班，每天晚上大凤坐在窗前，望着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眼巴巴等着王强生回来。今天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凤不禁焦急起来，强生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王强生还没回来，大凤实在坐不住，出门去找王强生。雨越下越大，大凤一出门裤子便被淋湿，她举着伞，顶着呼呼的西北风，艰难地往前走。
媛媛被惊醒，看到妈妈冒雨出门，知道是去找爸爸，这么大的雨，她怕妈妈出事，急忙起床，出门一看，妈妈早已无踪影，媛媛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
王强生今天还是加班，干到十点多时，扛着两袋水泥，弓身踩在踏板上，艰难地往那小山似的顶上走，木板颤颤巍巍，王强生一不留意身子一斜，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所幸没出大事，仅将腰拧了。王强生疼得直不起腰，躺在地下休息了两个小时，被工友扶起，走了两圈，好了许多，这才步履蹒跚地冒雨往回走。
大凤心急如焚，匆忙往前走，远远看见摇摇晃晃的王强生，吓了一跳，扔掉雨伞，急忙跑过去“强生，怎么啦？你怎么啦？！”
“没事，腰拧了一下，哎哟！”王强生不让大凤扶他“不用，我自己行。”
“强生！”大凤一把搂住王强生，泪流满面。
王强生把大凤紧紧拥在怀中“没事，大凤，我这不好好的吗？”
雨越来越大，强生和大凤相拥着慢慢往前走。
媛媛低头匆匆赶路，一抬头，远远看见父母相拥蹒跚而来。媛媛听妈妈讲过她和爸爸一路走来的艰辛，她幼小的心灵曾被那份纯真和执着感动，今天在这大雨滂沱的深夜，亲历母亲对父亲的那份挚爱令她不禁动容，媛媛不胜感慨，泪水夺眶而出。
“媛媛！”王强生和大凤见到女儿愕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也来接爸爸。”
王强生一把揽过女儿“乖女儿，爸爸谢谢你。”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王强生因腰伤休息半个月，伤愈后早已有人顶替了他。
“顶了也好，你再休息几天，”大凤安慰强生“等腰彻底好了再说。”
王强生何尝不想休息，可如今干一天有一天的钱“不行，我还得出去找活干。”王强生正要出门，周滢一推门进来了“不用找了，我给你找好了。”
周滢扛着一个布袋，沉甸甸的，大凤急忙上前接住。“周滢姐，你这是……”“土豆，树良单位发的，我吃不了，给你拿点。”
“谢谢周滢姐。”大凤拉着周滢“快坐，快坐。”
“强生，我给你找了一份活，”周滢接过大凤递的水“不知你愿不愿干？”
“愿意，愿意。”王强生满口答应。
“离咱这不远有个仓库，需要一个看门的，两班倒，”周滢问强生“上夜班没问题吧？”“没问题，没问题。”
“只是……工资有点少，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我想，让强生先干着，有合适的工作再说。”
“行，行。”王强生感谢周滢“谢谢你周滢，你看，一天总让你为我们家的事操心。”
“那还不是应该的。”周滢笑笑“谁让咱们是几十年的朋友呢。”
周滢走后媛媛放学回来，进厨房看妈妈做啥饭，看到一袋土豆，问大凤“妈，买这么多土豆？”“你周滢姑姑送的，说是你姑夫单位发的，吃不了，给咱家送点。”
“妈，我周滢姑姑骗你呢！”
媛媛下午上学路过农贸市场，远远看见周滢从农贸市场出来，肩上扛着一袋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她本想跑上去帮忙，可时间来不得，周滢低头匆忙走着，肩上的袋子正好挡住视线，没看见媛媛。
“土豆是我周滢姑姑从农贸市场买的。”媛媛一指“对，就是这个袋子。”
王强生和大凤面面相觑，周滢多年来的明帮暗助，使王强生和大凤心存感激，可他们真的无以回报。
“媛媛，你周滢姑姑总是这么帮咱们，你将来要是有出息了，可一定要报答你周滢姑姑。”王强生深情地对女儿说。
“是呀，”大凤符合着“我女儿将来肯定有出息，到时候真的要报答你周滢姑姑。”
“爸、妈我知道，这叫……”媛媛想了想问大凤“妈，这叫什么……滴水，什么……泉？”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凤提醒女儿
“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媛媛重复着。
91.
乔天嶂刚进屋，办公室张秘书跟着近来“厂长，你今天最好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据我所知，银行刘处长今天要来，听说武汉电机厂的张厂长也要来。”
乔天嶂现在基本上不敢在办公室呆，讨债的，要款的络绎不绝，除了躲，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咚咚咚”有人敲门，乔天嶂心想，来的也太快了，极不情愿地拉开门，原来是洪师傅。
洪师傅是天嶂希望“谢一刀”带走的第一户人家的老师傅，五十年代的全国劳模。乔天嶂急忙上前搀扶“哎哟，洪师傅，您老今天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