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的腿又开始疼了,周滢不由一阵紧张，那一年佳佳参加运动会摔倒，小臂骨折住院，小凤曾怀疑佳佳腿有毛病，后来拍片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小凤叮嘱她，一定要随时观察佳佳的腿，若疼痛严重，一定要住院全面检查，并告诉她“千万不可大意。”如今三、四年过去了，佳佳的腿又开始疼，周滢匆忙找小凤。

小凤听完周滢的述说，又仔细询问了佳佳自己的感觉，让佳佳住院全面检查。

周滢惊慌失措“小凤，你……你估计可能是什么病，和那一年的腿疼有没有关系？”

那一年小凤曾怀疑过佳佳腿有毛病，可拍片没发现什么，但小凤冥冥中却有一种预感，后来好几年过去了，佳佳没事，她当初的怀疑也慢慢消除。这次佳佳腿又疼，那种预感蓦地又出现在脑际，可这种担心她不便告诉周滢，再说这仅仅是她临床的一种预感，真正确定病情，还有赖于进一步的检查。看到周滢心焦的样子，小凤安慰周滢“周滢姐，你别想得太多，我这就给佳佳进一步检查，你不要太着急。”

三天后，初步得出结论：骨软骨瘤

“骨软骨瘤？！”周滢听罢一阵旋晕，差点摔倒。小凤忙上前扶住“周滢姐，你别太紧张，来，到我办公室坐坐。”小凤觉得应该和周滢认真谈一谈。

“小凤，你给我说实话，我……我没事，”周滢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骨软骨瘤是不是……骨癌？”

“不，不，这是两个概念。”小凤正是怕周滢误解，才准备找她谈谈。“周滢姐，骨软骨瘤是佳佳这个年龄段孩子比较容易得的一种病，而且多属于良性肿瘤，如果……”

“那佳佳是不是良性的？”周滢急切地问小凤。

“这还得进一步做病理检查，加上x线及临床三方面结合，才能最终确定。”小凤叮嘱周滢“骨软骨瘤的事先不要告诉佳佳。另外，你思想负担也不要太重，病请还有待于进一步确诊。”

骨软骨瘤的结果其实已令小凤十分震惊，几年前她怀疑的正是这一点。但根据目前情况分析，她当时的预感也仅仅是一种职业敏感，若当时已有迹象，也不会等到三、四年后才发现。可人的预感有时就这么奇怪，往往不经意间鬼使神差就应验了。

根据佳佳的讲述以及多年的临床经验，小凤已初步判断佳佳得的可能是良性肿瘤，但病理检查结果未出，她不能最终确定。退一步讲，即便佳佳的骨软骨瘤是良性的，但这种亦称外生骨疣的肿瘤恶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务必寻找一种万无一失的治疗方案，方可防患于未然。

佳佳住院已经一个礼拜，不免着急“妈妈，我的腿这两天好多了，咱回家吧，我都拉了一个礼拜的课了。”

“别急佳佳，拉的课妈妈给你补。”周滢削了个苹果给女儿“你小凤姨让再住几天，咱听你小凤姨的，来妈妈给你补课。”

周滢明显心不在焉，小学四年级的数学对于文丨革丨前已初中毕业的周滢来说驾轻就熟，她却常常讲错，连佳佳都奇怪“妈妈你怎么老讲错呀？”

“来，姨给你讲。”小凤对周滢说“周滢姐，我来吧，你休息休息。”又对佳佳说“看把你妈这两天累成啥了，别再让你妈给你补课了，姨每天给你补。”

病理检查结果出来，果然如小凤所料，良性肿瘤。但小凤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下一步治疗方案如何定，若需要手术，什么时候做，用什么方法防止其癌变，治愈后会不会复发，如何防止复发等等问题都需小凤去认真考虑。

为了慎重，小凤专程将她的导师和市里有名的骨科专家请来，共同为佳佳会诊。谁料专家竟形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应立即手术，切除肿瘤，或者刮除植骨;而另一种意见则认为不宜立即做手术，因为从x线及病理检查的结果看，良性肿瘤的特点不是特别明显，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进而比较后再得出结论。小凤陷入两难境地。

李树良是一个礼拜后才知道佳佳住院的，前段时间他对周滢说工作忙，部里来人检查工作，准备在局里住一段时间。其实周滢明白他是“小题大做”，以前也有忙的时候，从来没见他提出不回家住，俩人长期的不冷不热已使李树良对这个家失去“兴趣”。

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忧郁的神情，李树良悔恨不已。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很少过问这个家，很少关心女儿了。他和周滢从结婚起就别别扭扭的日子一晃已十几年，可悲的是大人的恩怨殃及到了孩子，使本应得到父爱的女儿与他的关系像温吞吞的水，不冷不热。他把这一切固执地归咎于周滢，佳佳此次住院成了他压抑多时的一个爆发点。

“周滢，你也太不像话了！”李树良指着周滢“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啊？！”

周滢反唇相讥“告诉你？李树良，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孩子关心过这个家？告诉你有什么用！”

“那不是因为工作忙嘛”李树良情绪激动“我有什么办法！”

“工作忙？对，以前在厂里你工作是忙，”周滢毫不示弱“可现在呢？现在在局里，上班喝茶看报纸，你忙什么？”

“佳佳是我女儿，有了病你必须告诉我！”李树良逼视着周滢“你关心女儿？我看也未必！”

“李树良，你什么意思？我对女儿怎么啦？”周滢听出李树良话里有话。

“我看你对别人家的孩子到是挺关心！”

周滢知道李树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李树良对周滢无限度的娇惯乔湛早有看法，他曾经劝过周滢，可周滢根本不听。

“是，我是对乔湛关心，孩子从小没妈，天嶂十三岁跟我下乡，我怎么……”

“少跟我提下乡！”李树良突然暴怒“你还有脸提下乡！”

“下乡怎么啦？”周滢疑惑不解，愤愤而言“我怎么没脸提下乡？！”

“你干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李树良鬼使神差突然提起了十几年前的事，周滢这才明白李树良的意思，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李树良仍耿耿于怀，周滢的心像突然被利刃刺穿一样，一阵疼痛“你……”周滢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周滢的心脏病又一次发作，住进医院。

大凤闻讯立即赶往医院，那边佳佳还没出院，这边周滢又住进医院，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凤日夜守候在周滢病床上，精心地照顾着。

佳佳已经好几天没见妈妈了，问李树良“我妈怎么啦，不来看我？”

“你妈，你妈厂里有点事，这几天爸爸照顾你，”李树良问女儿“喜不喜欢爸爸照顾你？”

“喜欢，”佳佳挺高兴“爸爸，你那么忙，能请假吗？”

“能，能，爸爸多长时间的假都可以请。”李树良此刻特别想陪陪女儿。

小凤上班正要去看佳佳，刘医生叫她“郑老师，这儿有你一封信，国外的。”

“国外的？”小凤疑惑，接过信：美国迈阿密大学医学院脊髓损伤研治中心。小凤急忙拆开信，是一份邀请函，署名兰尼博士。小凤心跳加速，往下看，原来是美国迈阿密大学医学院脊髓损伤研治中心主任兰尼博士两个月前在中国的骨科权威杂志《中国骨科》上看到了小凤那篇名为《中西医结合治疗脊柱严重损伤的疗效观察》论文，很感兴趣，决定邀请小凤到研究中心作访问学者，为期半年。

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兰尼博士，小凤当然知道，那可是全世界有名的脊髓损伤治疗专家，而且小凤还知道，兰尼博士对骨肿瘤的治疗在全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小凤一下子想到了佳佳，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此次去，可以把佳佳的资料带上，让兰尼博士看看，制定一个妥善的治疗方案。小凤兴奋不已，疾步向住院部走去。

周滢已渐渐康复，当小凤把去美国的消息告诉周滢后，周滢热泪盈眶拉着小凤的手，哽咽不已“小凤，真是谢谢你，佳佳太幸运了，让我……让我怎么才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我……”

“周滢姐，这都是应该的，佳佳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给自己女儿看病，何言报答。”

“小凤……”周滢涰泣不已，她不知道该对小凤说什么。

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