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有烟没有?”“我又不抽烟,那儿来……哎,对了,我这还真有包好烟,”乔天嶂打开身旁的柜门,取出一盒“牡丹”“这是部里来人,厂里给我的招待烟。”抽出一根给“谢一刀”,“谢一刀”一伸手,抢过整盒烟,装进自己口袋“你又不抽烟,留着干啥。”
“快说,快说,我还有个会。”乔天嶂催“谢一刀”
“是这,我最近揽了一批活,数量挺大,足够咱机加分厂干三个月,而且还可以给职工发全工资。”
“那好啊!接呀!”乔天嶂问“谢一刀”“那你找我干啥?”
“厂长,人家,人家提出要这个”“谢一刀”大拇指与食指一搓“钱!”
乔天嶂早听说过这种给活要回扣的事,但像“谢一刀”今天这样专程请示他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要多少?”乔天嶂问
“谢一刀”伸出一个指头。
“一千?”
“一万!”
“要这么多?”乔天嶂有点不高兴。
“厂长,你是不了解行情,这已经是少的不能再少了,你知道这批活干下来咱们能挣人家多少?”“谢一刀”又伸出一个指头“十万!”
这种有悖国家法度的事,乔天嶂自然不能公开支持,可眼下厂里这种情况,全厂各自为战,自己养活自己,像“谢一刀”这种招数使出来能揽来活,维持一方平安已实属不易。乔天嶂灵机一动,给“谢一刀”来了个大翻脸“‘一刀’,这种事怎么能让我来给你决断?你知道这叫什么——行贿!”
“厂长,你……”“谢一刀”没想到乔天嶂陡然翻脸。
“权利已下放给你们,你觉得合适你就干,你觉得不合适就不要干,不要动不动请示这个,请示那个,要你干啥?”乔天嶂一推“谢一刀”“去,自己好好想想,以后这样的事别来找我,关键是把你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千万别给我出乱子,别的……”乔天嶂冲“谢一刀”笑笑。
“谢一刀”再笨也能听出乔天嶂的意思,故意嘟囔着“不找就不找,出了事,我去坐牢。”一推门,出了办公室。
82.
姝妹拿出体温表一量,自己烧还没退。昨天晚上她有一点发烧,妈妈给她服了药,说好今天下午给老师请假,妈妈带她看病,可都这时候了,还不见妈妈回来,姝妹从医院食堂打回两份饭,她已吃完,剩下的给妈妈留着。
眼看已到下午上班时间,小凤仍踪影不见,姝妹只好自己去医院。其实这已不是姝妹第一次自己给自己看病了。以前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姝妹经常一个人去看病,反正大夫大部分都认识,无非是小凤过后补办手续而已。
姝妹挂了号到小儿科,同楼的刘阿姨当班,见到姝妹,急忙拉进诊治室“怎么啦姝妹?又是你一个人来?”
“阿姨,我发烧。”姝妹给刘阿姨说“我妈妈说好带我来看病,可到现在也没回来。”
“你妈准是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哎……来阿姨给你量量体温。”刘大夫将体温表塞在姝妹腋下“中午饭吃了没有?”“阿姨我吃了,我还给我妈妈买了一份留着呢。”
“哎哟,小姝妹可真懂事,你妈妈真有福气,我要有你这么一个好女儿就好了。”刘大夫疼爱地看着姝妹。
姝妹体温三十八度五,得打吊针,刘大夫为姝妹办了取药手续,带姝妹去注射室,姝妹却说“刘阿姨,我自己去,我知道在哪儿打针。”
小凤匆匆赶来时,姝妹已将第一瓶打完,正在打第二瓶,见到女儿小脸烧的通红,萎靡不振的可怜样,小凤不禁一阵心酸。
姝妹从石门接回来后,身体经常闹毛病,动不动就感冒发烧,而小凤有时工作忙得实在顾不上,一个手术原是四个小时,结果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今天原估计上午十一点下手术台,可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姝妹经常自己到医院去看病,大伙见到姝妹小小年纪独自看病,处处照顾给方便,可姝妹毕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能让人不心酸。
见妈妈来,姝妹精神稍有好转,问小凤“妈妈,我给你留的饭你吃了没有?”
“乖女儿,妈妈吃了。”小凤没想到姝妹自己发烧,还关心着她吃饭没有,小凤将女儿搂在怀里,热泪盈眶。
小凤常常庆幸自己当初收养了姝妹,常言道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小凤对此深有体会。姝妹从小听话,而且特别懂事,她甚至怀疑冥冥中姝妹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学的如此乖巧,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孩子可怜,越要加倍爱孩子。有了姝妹的陪伴,她孤独的心境好了许多,她感谢上苍使她与姝妹相遇、相知、相依为命。
“妈妈,你问问刘阿姨,今天我看病花了多少钱?”姝妹给小凤说。
“行,等会妈妈去问,把钱给刘阿姨。”小凤知道姝妹要把此笔花销记入她的帐本中。
一年前,小凤将“当家”的权利交给姝妹,旨在从小培养孩子的责任心和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姝妹为此开始记每天的流水帐,小到买一斤水果,大到增添家用电器,笔笔入帐,特别细心,特别负责任,以至将小凤“逼“的曾经向大凤借过钱。
那是去年,姝妹刚开始记帐不久,那个月小凤花钱较以往多出许多,姝妹提醒小凤“妈妈,这个月你花钱太多了。”小凤随口说了句“月底前妈妈保证再不花一分钱。”当时已经二十八号,小凤心想两天不会再有什么开销,可谁料第二天,她的一位同事要结婚,大伙凑份子,每人十元。小凤原想给姝妹解释,后来觉得不妥,她第一次在女儿跟承诺,虽然是随口一说,但也不好出尔反尔,给孩子幼小心灵留下缺憾,便到大凤那儿借了十元钱。说起来是笑话,但孩子却是认真的。
姝妹打吊针的时候,王强生被大凤搀扶着走进医院。
那天王强生喝醉一头栽倒在酒桌上,胡大量半醉半醒地拍着王强生肩头“兄弟,怎……怎么啦?起来……来再跟哥喝十杯。”说着还要倒酒,陪同的一看王强生脸色刹白,嘴唇发紫,瘫倒在桌上,急忙喊胡大量“局长,不……不好了,人喝出毛病了!”“什么?”胡大量这才看清王强生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大喊“快……送,送医院!”
王强生被送到医院后一直昏睡,中间吐了几次,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渐渐清醒,头疼的利害,像要炸开一样,人像被抽了筋,软的像面条。
按原行程安排,王强生第一天去,第二天签合同,第三天、第四天怎么也该回来了,可四天过去了,杳无音信。销售处的领导打电话给胡局长,才知道人还在医院躺着。销售处领导立刻将此情况汇报乔天嶂,乔天嶂当即决定:派车赶快将人接回来。
王强生是被人扶着进屋的,大凤正在拖地,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啦?强生,强生,你这是怎么啦!”王强生摆摆手“没事,没事。”
后来大凤才知道,王强生为了签合同,竟然一次喝了一斤多酒。大凤第一次在强生跟发脾气“强生,你不要命了!你就不怕喝出个毛病?”王强生挥手制止“你懂个啥,那种情况下由不得你,不喝?能给你签合同?”王强生又想吐,大凤匆忙拿来污水桶“强生,你看你,这,这是何苦呢?”
“何苦?”王强生苦笑“就是十杯黄莲也得往下喝,我到销售处第一次出去办事,签不来合同,我怎么回来,啊?我不知道自己酒量?那也得喝,舍了命我也得喝!”
“不行!“大凤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不能让你为了签合同把命搭进去!大不了咱不干了!”
“不干?”王强生问大凤“不干谁给你工资?你看看厂里这情况,啥地方能发个全工资?”“不干!我就是不让你干!”大凤泪流满面“我不吃不喝,也……也不让你干。”
这一切,被站在门口的媛媛看得一清而楚,她擦着眼泪进屋给妈妈帮腔“爸,我妈说得对,你就别干了。”
王强生直摇头,一脸无奈地说“行,不干,不干咱吃什么?”
“爸,我想好了,”媛媛看着王强生和大凤“我不上学了,我去找工作。”
“什么?”王强生和大凤同时问“你去找工作?”王强生问媛媛“你才多大呀,你去找工作?”
“我都快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