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郑丰年的影子还时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越来越感觉到如今自己的一切不如意，皆是因此而起。郑丰年使她失去了贞操，她不得不屈就李树良，而李树良正是发现了她的失节而怀疑她，调查她，对她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这么多年不冷不热，吵吵闹闹，根子也在这地方。

如今，肖临韵不在了，按说郑丰年已死了这么多年，小凤一直爱着天嶂，完全可以把他们俩撮合一块，可她这个心结怎么也解不开，她也清楚天嶂不可能不顾她的感受和小凤旧情复燃。

“天嶂，你和小凤说什么呢，还抹眼泪？”周滢想借此跟天嶂谈谈自己的想法。“没……没说啥，”天嶂根据自己的猜测说“可能看我病了，她心里难受吧。”

“那……证明小凤心里还有你。”周滢问天嶂“姐说的对吧？”

“不，不会吧。”天嶂说的是心里话。

周滢笑笑“姐跟你开玩笑呢。”又自言自语“哎……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可真怪，有些事情怎么也忘不掉。”

这种一语双关的话，天嶂听出了其中的寓意，他不愿让周滢误解他，索性将话挑明“小凤如果现在还有那种想法，她也太傻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姐你说是吧？”

周滢没想到天嶂会反客为主，向自己表明心迹，便顺水推舟“我想小凤也不会那么傻吧。”

天嶂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小凤再没来过。

那天从病房出来后，小凤一直想不通周滢为什么不愿意她和天嶂在一块呆，急不可耐地赶她走。她和周滢一年多没见面，本想和周滢好好聊聊，可周滢似乎不愿跟她多说，难道周滢对她有什么意见？在她的记忆中，她和周滢关系一直不错，从来没有什么矛盾。

小凤百思不解。

78.

虽说在一个厂，可三、五个人要凑齐也不容易。王强生、大凤早想兑现的答谢“家宴”一推再推，先是李树良出差，后又天嶂住院，今天好不容易人齐了。

王强生和大凤两天前就开始准备，如今市场搞活了，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两人专门列了菜单，十菜一汤。大凤的烹饪水平日臻成熟，十菜一汤，小菜一碟。

第一位来的“客人”是乔湛，大喊大叫跑进屋，满脸满身泥土，淌着汗，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抓刚刚摆上桌的烧鸡，被媛媛一把拦住“哎哟！你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来来，姐给你扫扫。”把乔湛往屋外拉，乔湛一闪身躲过，一把抓住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媛媛拿笤帚把身上扫干净，又领到厨房洗手，告诫乔湛“吃一块就行了，等会大家一快吃。”

李树良和周滢领着佳佳刚进门，乔天嶂也到了。能把李树良这个大厂长请到家，也算是给足了王强生面子。王强生急忙将厂长让进屋，李树良向王强生的父母问了好，两位老人热情招呼来客，小屋充满了温馨。

不一会，菜全摆上了桌，王强生拿出珍藏多年的“西凤”给每位斟满，乔湛嚷嚷也要，天嶂制止“小孩喝什么酒！”乔湛不再坚持。王强生给乔湛的小碗里滴了几滴“小小男子汉，来点。”

“厂长，我……我先说两句。”王强生举起酒杯“我，一九七三年来到咱厂，一晃十四、五年过去了，说老实话，这十四、五年我走的非常艰难，但总算过来了。为什么能走过来，因为有在坐的各位帮衬着我，扶持着我，拉着我……”王强生情绪稍有激动“周滢、天嶂，我们都是二十年的交情，认识时还是孩子，如今却都有了孩子，厂长，”王强生强忍泪水“感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解决了我们媛媛的上学问题。”

王强生叫媛媛“媛媛，来，站这儿给伯伯鞠个躬。”媛媛庄重地向李树良鞠躬“谢谢伯伯！”李树良相劝“强生，这都是应该的。”

“不！”王强生继续说“厂长，我都听说了，厂里为了我女儿竟然破了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感谢你，可没机会，来，厂长，我先敬你一杯，再次感谢你。”王强生一口喝干，接着又敬周滢和天嶂，话语依然情意切切。

今天大家情绪不错，酒也下得快，李树良酒量一般，今天稍显喝的多点，加上喝的较快，不一会便满脸通红，晕晕乎乎，有些支持不住，提出先走一步，王强生不便挽留。天嶂要送李树良，被拒绝“我还没到需要人护送的地步，让周滢陪我就行！”

李树良刚一出门，乔湛也醉了，小脸通红通红，眼睛迷成一条缝，爬在桌子上半睡半醒。刚才小家伙不但把自己碗中的“几滴酒”喝完，还偷偷喝了旁边王强生杯里的酒。大凤忙叫媛媛“快，把弟弟扶到你床上先躺会。”

强生爸妈也已吃好，回屋休息，酒桌上只剩天嶂、王强生、大凤仨人。王强生看一眼大凤，大凤明白王强生的意思，先开了口“天嶂，姐有件事想问问你。”

“大凤姐你说，啥事？”

“临韵去世也有五、六年了，你……是咋想的？”大凤看看王强生“我和你强生哥一直想问你，没机会，今天咱好好聊聊。”

“我……”天嶂没想到大凤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忙得还暂时没顾上想这事。”

王强生便把那天小凤来家说的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对天嶂说“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郑丰年也早已不在了，那天小凤又问起你俩分手的原因，看着小凤痛苦的样子，你大凤姐差点将实情讲出，如果……”

天嶂惊愕地看着大凤“大凤姐，这事千万不能讲！”

“为什么？”

“因为，”天嶂向王强生和大凤讲起了自己的想法：十几年前，当我第一次从强生哥嘴里听到郑丰年强bao周滢姐时，我根本不相信。我在小凤家住了整整四年，虽然那时我不懂男女之事，但我觉得郑丰年是个很不错的人，况且他又是小凤的父亲，不可能是这种人。后来我从周滢姐那儿得到了证实，那时候我特别恨郑丰年，甚至想报复他，周滢姐阻止了我。接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就是我和小凤的关系如何处理。其实周滢姐直到今天也没在我跟把郑丰年的事跟小凤扯在一起而阻止我们的关系，但我不能不考虑周滢姐的感受，我知道周滢姐内心是怎么想的，她绝不愿意让情同手足的我和一个强bao她的人的女儿结合。可我回到石门面对小凤时，小凤那种真诚、纯真、痴情，使我不忍心拒绝她，人总是有感情的，何况这段恋情是我们俩的初恋，我真是无法割舍。

天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已开始发红：

可我必须割舍。周滢姐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我，还帮我料理母亲的后事，那一年我得了急性黄胆性肝炎，人瘦的几乎脱了形，当时死的心都有，是周滢姐逼着我回西良治病，每天给我熬中药，千方百计给我增加营养，周滢姐等于救了我一命，我不能做没良心的人。面对小凤无数次的追问，我无法回答，我不可能告诉她真相，她会受不了的。十几年过去了，如今面对这个问题，我依然十分无奈，不告诉小凤真相吧，对小凤实在是不公平，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骤然间情断义绝，而自己十几年来竟然连原由也不知道；告诉小凤吧，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要小凤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也是非常残酷的事情，再说告诉她真相有什么意义？

“天嶂，你看我插一句，”王强生说“我觉得告诉小凤还是有意义的，第一、解开了郁结在她心底十几年心结，当然这是件残酷的事情。第二、我知道小凤直到现在还在爱着你，你呢……也忘不了她，如若将事情点破，推心致腹地滩开，你俩还真能重新走到一起，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周滢姐怎么办？直到现在周滢姐对这件事仍耿耿于怀，我不可能在这时候去和小凤谈感情。况且时过境迁，我已经是结过婚，有儿子的人了，一切都如逝去的水，永不复回。”

天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天晚上咱们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关键是小凤，也许人家压根就不想吃回头草，咱们是自作多情。”天嶂满脸通红地说。

“如果小凤真愿意呢？”大凤问天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