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肖临韵去世后,肖临韵的母亲特别看重肖临韵留下的这个儿子,曾多次在天嶂跟提到想将孩子接过去雇人喂养,天嶂不同意,孩子太小,周滢正好有奶水,总比吃奶粉强,再说他也舍不得。那时肖临韵的母亲还在工作,天嶂不答应,也就不再强求。如今老两口都退休了,跟前没个孩子,又旧事重提,要把孩子接过去,说什么“军区幼儿园条件好,将来上学附近有好学校。”云云。
“那你……什么意思?”周滢不知天嶂怎么想。从内心讲,周滢已经离不开乔湛,从生下来,是她一口奶水一口奶水把孩子喂大,如今五、六岁了还吃住在她家,跟亲儿子一样,可乔湛毕竟是天嶂的儿子,得看天嶂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同意了,你想把孩子接走就接走,咱们最困难的时期都熬过去了。再说,孩子一直跟着你,突然被接走,孩子也受不了呀。”
见天嶂态度坚决,周滢悬着的心才放下。从亲情讲,肖临韵的父母想把孩子接走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家是孩子的姥姥、姥爷。问题是接走多长时间,听天嶂的口气,老俩口是想让乔湛长期呆在他那儿,这是绝对不行的,但也得给老俩口一个说法,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周滢问天嶂“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给他说不行。”乔天嶂答。
“这可能不行吧?”周滢说“人家又不是无理要求,还是想一个合适的理由为好。”周滢灵机一动“要不问问湛湛啥意思。”“问湛湛?”天嶂一摆手“五六岁个小孩懂什么?”
“问他愿意不愿意去,如果孩子坚决不去,那……问题就简单了。”周滢其实心中已有底,孩子虽小,这个问题还是辩得清的。
乔湛被叫来,听说要离开姑姑,乔湛坚决不干“我不,我不,我不去!”周滢故意逗他“湛湛,姥姥那儿幼儿园可好了,有你最爱吃的大苹果,还有……”
“我不去,我不吃,我不爱吃大苹果!”乔湛根本就不听。
“湛湛,姥姥那儿比姑姑这儿好,姥姥给你买冲锋枪,给你……”乔天嶂也逗儿子。
“我就在姑姑家,我哪也不去,我不要冲锋枪!”
周滢和天嶂相视一笑。
“不过,”周滢稍显犹豫“让湛湛过去住几天可能更好,毕竟俩老人多次求你,怎么也得安慰安慰老人的心,让他们看到孩子是自己不愿在那儿呆,比咱们说要好得多。”
俩人开始给乔湛做工作,最后达成一致:只住一个礼拜,到时候由天嶂接儿子。
肖临韵的父母专车接外孙。乔天嶂说的比较婉转“让湛湛过去试住一段时间再说。”
肖临韵家本来雇有保姆,后因事不多辞掉,这次又重新雇保姆专门照顾乔湛。肖临韵的母亲给外孙买了一大堆各种玩具、苹果、糖、应有尽有。
乔湛第一天觉得新鲜,平安度过。第二天本性暴露,上高爬低,调皮捣蛋,大喊大叫吵着要回家,怎么哄都不听,一天下来老俩口早已疲惫不堪。第三天,更不得了,逼着姥姥姥爷打电话,让爸爸来接他,不然就不吃饭。老两口至此才领教了外孙的“本事”,不得不叫天嶂来接人。
77.
一九八八年乔天嶂升任黄汉机床厂机床研究所所长,时年三十三岁。
上任第二个月天嶂接到一项特殊任务——仿制国外进口的大型镗床。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上千种关键零部件必须一件件测绘、画图。李树良特别叮嘱,关键部位的设计思路和零部件的加工不允许改动;次要部位,尤其是外形必须有所改动,以免引起产权纠纷。并明确表示,这是黄汉厂乃至我们国家首次对国外大型镗床测绘仿制,旨在迅速提高我国机床制造业的整体水平,务必周密策划,准确测绘,精良制造。
乔天嶂立即召开全所会,提出了边测绘,边绘图,边改进的工作思路。在全所同志共同努力下,测绘、画图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但很快遇到了工艺方面的两大难题:铸造和热处理。
从我国机械制造行业整体水平来看,铸造和热处理属薄弱环节,尤其热处理与国外的差距相当大。如何解决铸造和热处理问题成了整个仿制工作的拦路虎。从测绘的零部件看,好多零件在国内需要加工的面而国外均采用直接铸成,这使乔天嶂想起多年前“谢一刀”让他帮忙测绘的那种零件。至于热处理,更不好办,通过物理和化学分析,有个别工艺黄汉厂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所以有些参数必须降低,否则无法完成,一时整个仿制工作陷入僵局。
为此,李树良特向省市科研所求援,并将情况向机械部汇报,与此同时乔天嶂开始大量翻阅资料,包括国外有关资料;回母校找老师,;到校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对铸造及热处理方面的资料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研究,由于长期劳累在一次汇报工作时乔天嶂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
第一个赶来看天嶂的是小凤。
那天,小凤下班正从门诊二楼下一楼,突然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位病人往急诊室跑,她无意中一瞥,虽然很远,但直觉告诉她,是天嶂,她紧跑几步,果然是天嶂。
天嶂仍处在昏迷中,脸色毫无血色,人明显的消瘦了许多。
小凤好长时间没见天嶂了,没想到今天在医院见面,天嶂竟是那样的疲惫和消瘦。
天嶂醒了,看到了小凤“小凤!我这……”“别动,你突然晕倒了,这是在医院急诊室。”小凤把被子给天嶂盖好“你需要好好休息几天,你的同事正在给你办住院手续。”
“住院?不,不,我不能住院。”天嶂说着就要坐起,小凤一把按住“天嶂哥,到医院就得听大夫的,你看你都成了……”小凤欲言又止。
天嶂同事办完住院手续,小凤陪着天嶂到住院部,住在内科一病区,小凤对陪天嶂的同志说“你们回去吧,这几天我来照顾他。”
“小凤,你……”“没事,天嶂哥,我平时加了不少班,陪你权当休息。”
当屋里只剩下天嶂和小凤时,俩人突然感到莫名的拘谨。是啊,像这样两人独处,已经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小凤不由想起了那年周滢招工离开石门的第二天,天嶂发高烧两天一夜,是她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天嶂,那时天嶂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可如今物是人非,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俩人竟变的如此陌生。
“小凤,你……想什么呢?”天嶂打破僵局。
“没想什么,我……想时间过的可真快呀。”小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天嶂,被炽白的灯光照的脸色更加苍白,心中五味杂陈,不由一阵心酸,背过脸去,悄悄擦着眼角的泪水。
天嶂知道小凤在流泪,可他能说什么呢。
这时周滢一推门进来了,正好看到小凤在擦泪,不禁一楞“哎哟,小凤来了?”“周滢姐,”小凤急忙站起“你坐。”
周滢上前伸手摸天嶂的额头“烧还没退?”接着埋怨天嶂“天嶂,不是姐说你,那有你这样干工作的,不要命!你看,”周滢看看小凤“人都成啥了!工作是公家的,命可是自己的。”
周滢已经一年多没见小凤了,小凤还是那么漂亮。周滢见小凤没穿白大褂问小凤“你没上班?”“下班了,我来照顾天嶂哥,”小凤看着天嶂“他得好好休息几天,正好我有多班。”
周滢听懂了小凤的意思。可她是被厂里派来照顾天嶂的,李树良通知她,让她这几天别上班了,照顾天嶂,她得给小凤说明。
“小凤,你忙你的吧,我来照顾天嶂,”周滢对小凤说“厂里派我来,算上班。”
“噢,那…”
“你俩谁都不用照顾我,明天我就回去。”天嶂急了。
“你忙吧,小凤。”周滢站起,大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小凤无奈,看来周滢不愿意让她呆在这儿,只好往外走“天嶂哥,好好休息,我走了。”
周滢的确不愿让小凤在这儿呆,尤其是刚进门看到小凤擦眼泪,她立刻想到了小凤和天嶂的旧情。当初因为不愿意让天嶂和小凤好,她才极力促成天嶂和肖临韵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