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75.
今天是王强生乔迁之喜的好日子。一个礼拜前，厂里照顾王强生，分给他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层，与周滢家一搂之隔。王强生结束了在农村长达八年的租房生活。
王强生车间的同志拉着架子车，推着三论车又说又笑帮着搬家，媛媛高兴地跟在妈妈后面蹦蹦跳跳兴奋不已，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大凤急忙上前搀扶，媛媛怎么也站不起来，脚崴了，疼得坐在地上直哭。王强生背起女儿往医院跑，大夫经过检查说没什么事，需要消肿止痛，得休息一段时间。
脚肿得走不成，媛媛的上学成了问题。
“给学校说一下，请几天假。”大凤出主意。“不行，上学不能耽误，我背她上学，”王强生说“正好我上夜班。”
大凤不同意王强生的想法“那你白天还睡不睡，早晨送中午接，下午送晚上接，哪有时间睡觉？”想了想又说“要不中午不接，我把饭送到学校，早、晚接，中午时间你可以睡觉。”
“不行，不行。”王强生态度坚决“让孩子一个人呆到教室，中午两个多小时多难受，还是我接送吧。”
第二天开始，王强生每天四趟接送孩子，中午抽空迷糊一会，一晃一个礼拜过去了，媛媛已能自己行走，却还想让爸爸接送，大凤生气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脚好了，还让爸爸接送？”
“我自己走，不让爸爸背。”媛媛辩解。“那还送啥？”大凤不明白媛媛啥意思。“我还要爸爸给我讲故事。”大凤这才明白，这一个礼拜强生背着女儿，一路给女儿讲故事，女儿是想听爸爸讲故事。
“媛媛，今天是星期几，还上学？”王强生提醒女儿。
“今天是……噢，今天是星期日，不上学！”媛媛一拍小脑袋“忘了，忘了。”
“光记着听故事，礼拜天还想让你爸送你上学，”大凤轻轻拍拍女儿的小脑袋“小糊涂虫。”
突然“咣噹”一声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大凤吓了一跳，急忙出来看，乔湛像小疯子一样满头大汗跑进来，后面跟着佳佳。
周滢家离大凤家不足三十米，乔湛和佳佳动不动就跑来找媛媛给他们讲故事。乔湛已三岁多，虎头虎脑，像四、五岁的孩子。佳佳比乔湛大一岁，个头还没弟弟高。乔湛进门便朝媛媛的屋子跑。
“姐姐，给我讲故事。”乔湛拉住媛媛不松手。“行，行，姐姐给你讲，给你讲。”媛媛像个小大人哄着乔湛。
“不让你听！”乔湛一推身旁的佳佳“我不让你听！”
“湛湛，听话，”大凤一看乔湛又欺负佳佳，假装生气“让姐姐跟你一块听。”
“不！我不让她听！”乔湛使劲推佳佳。大凤只好哄佳佳“来，到这屋，姨给你讲。”将佳佳拉到自己房间。
“姐，姐。”小凤在楼道喊，大凤闻听跑出“来，来，小凤，快进快进。”
“姐，祝贺你乔迁之喜，前几天想过来，实在忙得不行。”小凤边说边进屋“哎哟，这房子真不错，两室一厅。”问大凤“我姐夫呢？”“刚出去。”
小凤此次来，一是看大凤的新居，二是有一件事要跟大凤商量。
一个月前小凤到大凤家串门，正赶上王强生一位高中同学来看王强生，这位同学跟王强生自高中一别已有十几年没联系了，由于业务关系到黄汉厂联系工作，巧遇王强生，被王强生拉到家里喝酒，闲谈中得知小凤尚未婚配，顿时来了精神，借着酒劲，非要跟小凤交朋友。
这位同学从农村出来后在临丰市某企业工作，恢复高考第二年考上大学，毕业后回到原单位，现在是工程师，由于本人各方面条件不错，在选择对象上过于挑剔，直拖到今天已三十五、六，仍是光棍一个。
小凤不愿谈，王强生和大凤一个劲做工作，眼看自己也要三十了，小凤勉强同意接触接触，俩人见了两次面，王强生同学对小凤十分满意，可小凤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常常不在状态中，弄得这位同学剃头挑子一头热，加上小凤刚刚被提为骨科副主任，工作特别忙，不想再谈了，便趁今天看房子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强生和大凤。
“你呀！小凤，不是姐说你，”大凤听完小凤的话又焦急又无奈“人家多好的条件，要人有人，要才有才，你……你都三十了，小凤！还敢拖？”
“姐，你别生气，你……别急嘛，你听我给你说，”小凤往大凤跟凑凑“你说的没错，这个人各方面条件是不错，可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总觉得没兴趣，心不在焉，姐，你说，现在都没兴趣，没激情，结了婚能好吗？”
“可总得有原因吧，噢，这个没兴趣，那个没激情，你没仔细想一想，”大凤手指小凤额头“到底为什么，得用这个好好想想！”
“可能还是不合适吧。”小凤自言自语。
“不合适？都不合适？”大凤有点激动“我看你这辈子就觉得天嶂合适！”大凤突然一愣“哎，小凤，你不会是还在想着天嶂吧？”
“姐，你胡说什么呀。”小凤虽然否认，但大凤听出小凤并不生气。
这确实出乎大凤意料，她没想到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嶂已结婚生子，小凤依然不改初衷。她被小凤的痴情深深感动“小凤，你老实告诉姐，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天嶂，如果你还想着天嶂，姐到希望你俩重头再来。”
“姐，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小凤并没正面回答大凤“你想，当初我们俩多好，那时我还在农村，可突然间，天嶂态度骤变，至今我也不明白其中原委。我原以为是天嶂顾虑我的农村身份，可后来证明根本不是这原因，肯定有其它隐情。在没有弄清楚原因前，我是不会考虑和天嶂的，我想天嶂也不会考虑的。哎……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可不管天意人意总得让我明白呀。”小凤眼圈微微发红“姐，你说这到底是为啥呀？”
大凤真想把实情告诉小凤，可她不敢。从内心讲大凤确实希望小凤和天嶂能重新走到一起，她与天嶂的接触中也能感到天嶂还是忘不掉小凤的。在天嶂和肖临韵刚开始谈恋爱时她听周滢说过肖临韵跟小凤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后来见了肖临韵她也觉得像。她曾听人说过“潜意识”这个词，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第六感觉，她觉得天嶂之所以看上肖临韵是不是“潜意识”认为肖临韵和小凤长的像，她不由自主想把这种想法告诉小凤。
“小凤，你听说过‘潜意识’这个词没有？”
小凤是学医的，怎么能不知道“潜意识”。
“知道，怎么啦？”
大凤并不回答小凤的问话，起身进了媛媛房子，拉着乔湛出来，一指小凤“叫阿姨。”
乔湛少有的安静，看着小凤突然一嗓子“阿姨！”逗得小凤哈哈大笑“这是……天嶂哥的儿子吧？”
“你看这孩子长的像谁？”大凤问小凤。
“长的不太像天嶂，儿子像妈，像肖临韵。”小凤爱怜地拉过乔湛“让阿姨好好看看，长的像爸爸还是妈妈。”
“我没有妈妈。”乔湛看着小凤小声说。
小凤心头不禁一阵酸楚，一把将乔湛搂在怀里。
大凤把小凤和乔湛拉到大衣柜的穿衣镜前并排站着“看看，像不像？”
“像谁？”小凤不知大凤啥意思“谁像谁？”
“说乔湛是你儿子，谁能不相信？”大凤指指乔湛“看看那双眼睛，再看看你的眼睛。”
小凤这才把镜子中的两双眼睛仔细做对比，还真像，而且除了眼睛，面部其它轮廓跟自己也有几分相象。但她还是不明白大凤的意思“像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没发现你和肖临韵长得挺像？”
“我？像肖临韵？”小凤第一次听说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