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接过小女孩，叫护士将小女孩放在她值班办公室的床上睡，并告诉伤者的丈夫，已对伤者做了紧急处理，呆会天亮上班后，才能进行各种检查，确定伤情，再做进一步的治疗。
早晨交接完班，小凤回到办公室，小姑娘还在睡，小凤决定将孩子抱回宿舍，先替这位丈夫照看着，小凤知道，小姑娘家里没人，不然爸爸不会深更半夜抱着女儿来。若留到医院，不但影响正常工作，也影响丈夫照顾妻子。丈夫对小凤感激不尽。
小凤回到宿舍抓紧时间休息，一觉醒来已快十二点半，小姑娘早已醒了，一个人独自坐在床上玩，不哭不闹，特别乖。小凤这才看清小姑娘长的特别漂亮，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庞，皮肤雪白雪白，此刻正冲着小凤笑，小凤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小凤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咿咿呀呀，看样子还不会说话。小凤又问小姑娘“妈妈呢？”小姑娘眼睛瞪的大大的，小手一指外面“妈，妈。”“噢，要找妈妈，行，阿姨带你去。”小凤突然想起孩子早上还没吃饭，便匆忙用小锅熬点小米粥给小姑娘吃。小姑娘不挑食，一口气将小半锅粥喝完，冲着小凤直喊“妈妈，妈妈。”
小凤抱着小姑娘到病房时，伤者已做完检查，人已清醒。大夫小声告诉小凤“胸椎第九节粉碎性骨折，压迫神经，导致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不过患者本人现在还不知病情。”“那家属呢？”“家属已经知道。”
病人见到女儿，流着眼泪要抱女儿，被小凤阻止。这种时候病人情绪绝对不能激动，小凤给病人说“你放心，你女儿乖得很，我帮你看几天让她爸专心好好照顾你。”病人泪流满面，艰难地说“谢谢你。”
从那以后，小凤整天带着孩子，上班带到办公室，小姑娘特别听话，坐在床上自己一个人玩；下班带回宿舍，小凤特意去买了水果、点心、奶油糖给小姑娘吃，从食堂买回什么饭，小姑娘就吃什么饭，饭量还不小。一开始还要找妈妈，小嘴喊妈妈，后来跟小凤熟了，连妈妈也不找了。
孩子的父亲日夜陪伴着爱人，精心照顾，整天擦脸擦身子，端屎端尿，可夫妻间很少交流，有时丈夫问妻子话，妻子竟不理。多事的小护士常常在小凤跟议论“女的最多二十四、五岁，男的有四十多，两人年龄差的太悬殊，看样子关系不怎么样，女的不愿意理男的。”
一个星期后，伤者终于知道自己高位截瘫的病情，情绪极度失控，双手死死掐住失去知觉的大腿，抠出了血。头往铁质的床头使劲撞，丈夫死死抱住她，她竟张嘴咬丈夫的脸，咬得流血。
当得知同自己一同乘车的两位男同志当场身亡的消息后，伤者情绪更加狂燥，甚至出现了莫名的恐惧心理，常常一个人大喊大叫。
三天后，伤者晚上借故将丈夫支走，割腕自杀。当丈夫回来时，妻子已鲜血流尽，整个被褥被染的血红。
丈夫什么话也没说，只求小凤再帮他带几天孩子，待他将妻子的后事处理完毕，便来接孩子。
三天过去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
孩子父亲没来接孩子，小凤却收到孩子父亲的来信。
郑大夫：
你好?
我是小姑娘的父亲，实在不好意思给你写这封信，可又不得不写。我现在可以坦诚地向你讲，其实我托你照看小姑娘时，已经不打算再把她接回了。
确切地说，我不是小姑娘的亲生父亲而是养父。
两年前，我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和小姑娘的母亲结婚，当时她已怀孕三个月，这一点她在结婚前已向我明示，可我没有办法。郑大夫，恕我不能将苦衷直言于你。虽然小姑娘的母亲没有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也能猜得到，孩子的父亲就是那天出车祸死去的那位男士。
小姑娘的母亲十七、八岁一参加工作，那位男士便是她的直接领导，很快俩人便好上了。那位男士有家有孩子，答应离婚后跟她结婚，可直到二十二岁她怀上小姑娘，男士仍未离婚，无奈她嫁给了我。婚后两人仍然来往，经常借口开会、出差住在一起，这次出车祸，便是他们到西良开会返回临丰时发生的事。
小姑娘的母亲嫁给我时，我已四十岁，六个月后生下小姑娘。如果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下去，我也就认了，偏偏发生了车祸，小姑娘的生身父母全部丧生。按理说，我应该将小姑娘视为亲生女儿，尽养育之责，可我实在不愿在我的记忆里保留这两年来的任何东西，我受够了。我准备离开这个令我伤心的城市，回四川老家。
在医院这十多天，我看到你对小姑娘关怀备至，小姑娘对你也多有依恋，我想这就是缘份。所以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收养小姑娘，我代表小姑娘死去的父母，代表小姑娘向你跪地三叩首，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若你实在不愿收养，烦请你将小姑娘送往福利院，我同样忠心地感谢你。
郑大夫，实在对不起，在这里我只能向苍天默默祈祷，愿你好人一生平安，愿小姑娘有一个好归宿。
小姑娘生于一九八三年一月六日。
小姑娘养父
一九八四年一月十日
小凤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怎么办？像小姑娘养父所言，将小姑娘收养？可自己一个大姑娘，还没结婚，怎么能收养孩子，小凤一筹莫展。经过再三思考，小凤决定将此事向科主任汇报。
科主任的态度很明确：送福利院。并指派护士小刘陪同小凤前往。
小凤毕竟和孩子日夜相伴十几天，孩子又那么乖巧，真有点舍不得，在去福利院的路上特意为小姑娘买了一身衣服，一个大熊猫玩具和两斤水果糖，孩子不知去哪儿，依偎在小凤怀里高兴地叫着妈妈。
福利院很快接收了孩子，当小凤要离开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明白了一切，发疯似地喊小凤“妈妈，妈妈！”搂着小凤脖子不撒手，那份可怜样，小凤实在无法忍受，一狠心，转身离去，后面传来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晚小凤彻夜未眠，一闭眼就看见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可怜样，耳畔响起小姑娘甜甜地“妈妈，妈妈。”声。
两天后，小凤早晨下夜班刚出医院，迎面碰上福利院的阿姨抱着一个孩子急匆匆进了医院，小凤一瞥之间发现那个孩子是小姑娘。孩子怎么啦？小凤急唤阿姨，阿姨像见到了救星“哎呀，郑大夫，你看这怎么办？”“怎么啦？”小凤不知所云。“你们前天把孩子送来，孩子一直哭闹，不吃不喝，昨天晚上突然发高烧，你看这小脸烧的。”阿姨让小凤看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小姑娘脸颊烧的通红，可就在小凤看小姑娘的一瞬间，小姑娘突然醒了，眼睛一亮，冲着小凤直喊“妈妈”挣扎着要小凤抱，小凤抱起小姑娘，小姑娘眼泪汪汪，双手紧紧搂着小凤的脖子，小嘴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小凤没想到，孩子对自己如此依恋，烧得昏昏迷迷竟一眼认出了她。阿姨也看出小凤对孩子的爱恋，突然动了心思“郑大夫，我看这孩子跟你挺有缘分，要不……你和你爱人商量一下，把这孩子收养了？”
小凤哭笑不得，半天不吭声，阿姨以为小凤同意了“户口我们帮你上。”
“我还没结婚呢。”小凤给阿姨说。阿姨连忙道歉“哎哟，对不起郑大夫，算我没说，算我没说。”抱起孩子就要走，孩子哭喊着紧紧搂着小凤不松手。
“算了，阿姨，孩子留给我吧。”
“你……你打算收养？”阿姨愕然。
“交给我吧，我这就带她去看病。”小凤对阿姨说“回头你们帮我把孩子户口上上。”
“行，行！”阿姨激动地眼圈湿润“郑大夫。你可真是个好人！”
两天后孩子康复，小凤带着孩子上下班，科里人把孩子当小玩意，人见人爱，一度影响了正常工作。其实小凤是在等礼拜天，她早有打算，准备将孩子送回石门，由妈管几年，稍大点再接回来上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