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后的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厂长一个电话把李树良叫到办公室，李树良进门看老厂长阴沉个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正要问，厂长开口了：

“树良，你是怎么搞的？”厂长逼视李树良。

李树良被厂长没头没脑一句话问得不知所措“什么事呀，动这么大火？”

“我问你，乔天嶂是不是给车间工人每人发了五斤肉一只鸡？”厂长似笑非笑“听说，还给你送了一份？‘

“厂长，你可别冤枉我，那是给周滢送的。”李树良辩解。

“周滢不是已经调离车间了吗？”厂长不待李树良回答，接着问“再说，调离车间的又不止周滢一个人，别人也都给送了？”

“厂长，这……”李树良被厂长问的哑口无言。

“树良呀，”厂长倒杯水给李树良“厂里有明文规定，三令五申车间不得接私活挣钱给职工搞福利，这你知道。可逢年过节那个车间不给职工发点小东小西的，哪里来的钱，我心里明白，这种民不告官不究的小钱挣点，给职工搞个小福利，厂里也只能挣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见，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乔天嶂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大张旗鼓地搞，每人五斤肉，一只鸡，全车间一百多人，弄的多大动静！”厂长越说越生气，点枝烟猛吸一口“昨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给我告状，说机加车间干私活，挣了大钱，给职工每人分五斤肉，一只鸡，厂里管不管。晚上还有人把电话打到家里，问我别的车间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干，你听听！”厂长看着李树良“还有人说给你李树良也送了一份。”

李树良听得直摇头。昨天周滢把肉和鸡一拿回来，说是机加车间发的，他就觉得要出事。他当了十几年车间主任，厂里规定一清二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哪个车间这么发东西。可他没想到厂长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更没想到厂长发这么大的火。

对乔天嶂发肉发鸡，他除了从厂规厂纪方面认为不妥外，还有自己的想法：他李树良在机加车间当了十几年主任，逢年过节也给职工发东西，可他发的是啥东西？人家乔天嶂当主任第一年就给大伙发肉发鸡，谁不会比较？相比之下他李树良也太小气了。当然这是纯粹私人想法，跟厂长批评的是两回事。

“厂长，乔天嶂这事做得也确实欠妥，不过……”“欠妥？岂止欠妥，简直是无法无天！”厂长打断李树良话“对，你乔天嶂刚当主任，想给大伙办点福利，再说难听点，想树树自己的威信，这都可以理解，可你也不能走得太远了。”厂长问李树良“你看这事怎么处理，先谈谈你的意见。”

“我……”李树良不知水有多深“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念其初犯，我想……”

“树良，你真糊涂呀！”厂长恨铁不成钢“我早就给你说过，你这个副厂长只是一个过度，我年龄到了，过不了半年就退了，局里已内定，由你接班，这段时间你可千万不能出差错。这倒好，捅出这么大个娄子，在全厂弄的沸沸扬扬，让局里怎么放心把厂子交给你？啊！”厂长怒气未消“不行，这事非严肃处理！”

“那……”李树良不知严肃到何程度。

“回去马上通知乔天嶂，停职检查！”

“停职检查？厂长，是不是……太重了点？”

“重？这种初生牛犊，就得杀杀他的锐气！”厂长情绪稍显平静“我知道，乔天嶂是快好料，可越是好料，越得使劲敲打，何谓‘百炼成钢’？想在仕途这条道上走，首先心中得有一个‘怕’字，不然早晚得出大事！”

乔天嶂和“谢一刀”这两天也耳闻风言风语，有的甚至添油加醋，说他们车间还给职工每人发了三十块钱云云。俩人开始自审，也觉得动静弄得太大了，正在办公室商量对策，李树良电话来了，乔天嶂知道大事不好。果然李树良在电话里情绪激动，“谢一刀”坐在旁边都能听到大喊大叫的电话声。

乔天嶂放下电话，看着“谢一刀”“走吧，叫咱俩。”说着往外走，又突然停住“‘一刀’等等。”

“怎么了？”

“咱商量一下，看怎么说。”乔天嶂稍一思索“看来李厂长肯定知道是咱俩干的，可咱不能俩人都搭进去，嗯……这样，你就说你压跟不知道此事，是我一个人干的，厂长……”

“那不行！明明是我一手干的，怎么能说是你干的”“谢一刀”完全不同意乔天嶂的想法“干脆，我跟厂长直说是我一人干的，你不知道，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反正我也不想干了，看他……”

“你以为厂长相信？噢，我是车间主任，这么大事我能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不够用呀你！”乔天嶂瞪着“谢一刀”“你还想再受一次处分？按我说的办，到时候你不许说话，由我一个人应付。”

俩人一进门，李树良先跟“谢一刀”打招呼“你先坐这儿等会。”接着冲乔天嶂劈头盖脸一阵训斥，乔天嶂坐都不敢坐。

“天嶂，做什么事都得动动脑子，你也是聪明人，怎么干出这蠢事！你……一共挣了多少钱？”

“三千。”

“花了多少？”

“花完了。”

“还干过别的私活吗？”

“没有，厂长，绝对没有。”“谢一刀”急的抢先回答，厂长不理“谢一刀”仍然盯着乔天嶂。“没有，厂长真的，这是第一次”乔天嶂回答。

“天嶂，不是我说你，你胆也太大了，而且是蠢胆大。哎……你太幼稚了！”李树良向乔天嶂传达了厂长的处理意见。

“停职检查？”“谢一刀”站起来“李厂长，处理这么重？”他准备把事情讲出来“厂长，其实这是我一手干的，天嶂……”

“‘一刀’！你别胡说！”乔天嶂怒目制止。

“行了行了，不说了，从今天起你停职检查。”李树良冲“谢一刀”说“把工作暂时交给谢三虎。”

“交给我？”“谢一刀”惊愕不已，看来厂长完全不了解情况。“谢一刀”脑子一片空白，他实在没料到，厂长叫他来非但不训他，还给他升官，可他实在想不通“厂长，交给我？我可干不了。我……我那两下子你……你还不了解，我干不了。”突然他想起“那黄副主任呢？”“厂里另有安排，你干你的别管别人。”李树良不让“谢一刀”多讲。

“谢三，”李树良一脸严肃“现在可是新型镗床在你车间加工的关键时刻，回去好好干，春节组织人加班，正月十五前完成任务，到时侯完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一刀”差点没哭出来“厂长，我真得不行，你还是让天嶂干吧，我……”

“少废话！”李树良看着乔天嶂暗暗给“谢一刀”使眼色，意思是：你可以找乔天嶂帮忙呀，“谢一刀”一下子明白了。

十五前新型镗床任务在天嶂和“谢一刀”的努力下顺利完成，为此，“谢一刀”在全厂庆功大会上受到表彰，可他心理明白，厂里实际是在表彰乔天嶂，他不过是“替身”而已。

72.

西良市通往临丰市的公路上发生车祸，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与一辆小轿车相撞，小轿车内两男一女，两男当场死亡，其中一人为司机。女的被救护车送到临丰市医学院附属医院骨科。

今天小凤值班，已是晚上十点，小凤立即安排人抢救。从受伤的情况看，很可能是胸椎骨折，伤者处在深度昏迷中。

伤者是被救护车送来，而救护车是民警打电话叫来的，所以伤者是谁，在什么单位工作无从知晓。从伤者的穿着和打扮看，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钟，有一四十余岁男子怀抱小女孩神色惊慌来到医院，自称是伤者的丈夫，据他说，伤者是某国营企业职工，跟她的领导，也就是那位死者到西良开会，原定昨晚赶到家，可他在家一直等到后半夜，爱人还没回来。就在前一个小时，有丨警丨察找上门，告诉他爱人发生车祸，现在临丰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他便抱着小女儿赶来，孩子一个人放在家他不放心。小女儿一岁左右，躺在爸爸的怀里睡的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