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肖临韵去世一周年了,乔天嶂晚上抽时间去周滢家专门商量此事。
一年前,肖临韵去世时,殡仪馆正在筹建占地五十亩的墓地陵园,半月前陵园竣工,天嶂买了块墓地,想在肖临韵一周年时将骨灰迁往陵园。
“到时候你带湛湛去就行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说说话,其他人就不去了,人去多了反而不方便,你说呢?”周滢问天嶂。
“行,还是姐考虑的周到。”天嶂抱起在周滢搀扶下蹒跚学步的儿子,不禁悲从中来。儿子两只大眼睛盯着乔天嶂,天嶂蓦地想起了肖临韵那双眼睛,俩人的眼睛太像了,乔天嶂将儿子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滴落在儿子身上。
墓地陵园坐落在殡仪馆后面的半山坡上,从弯曲的小路走约十分钟便到达坡顶,视野蓦地开阔了,苍翠欲滴的柏树像围墙一样把陵园环绕,园内野草青青,绿树葱郁,空气中飘浮着微微的湿气,氤氲着淡淡的清香,鳞次栉比的墓碑像散落在山坡上的珍珠,在晨晖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乔天嶂抱着儿子,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墓穴,撒下了第一把土,工作人员将墓穴用石碑封住,石碑的上方是肖临韵的肖像,下面篆刻着:爱妻肖临韵安息几个黑色楷书。乔天嶂在墓碑前摆上了肖临韵生前爱吃的水果糖和新鲜水果,向妻子深深地三鞠躬,未曾开言已泪流满面“临韵,我和儿子来看你……你看咱们的儿子湛湛。”乔天嶂将儿子抱到墓碑前,指着肖临韵的肖像,对儿子说“湛湛,这就是……你的妈妈,来爸爸抱着,你亲亲妈妈。”乔天嶂将儿子抱起,让儿子的脸贴在肖临韵的肖像上。儿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抚摸着肖临韵的脸颊,小嘴向妈妈的脸颊亲去“妈……妈”儿子似乎发出了“妈妈”的声音,这使乔天嶂倍感惊奇。儿子生下后就没了妈妈,所以从来没有人在儿子跟提到“妈妈”两个字。今天乔天嶂第一次在儿子跟说到妈妈,儿子竟奇迹般地叫出了妈妈,乔天嶂顿时泪如泉涌“临韵……你听见了吗,儿子在叫你妈妈,临韵……你……听见了吗!”乔天嶂双腿跪地,怀抱墓碑失声痛哭。
这一切被站在远处的小凤看得清清楚楚。
小凤科里一位同志去世,刚刚火化完,家属也想在陵园购买墓地,便约小凤一块来陵园看看环境如何。小凤远远看见天嶂,想起今天是肖临韵去世一周年。刚才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到了湛湛叫妈妈,那一刻她热泪盈眶。当乔天嶂怀抱墓碑失声痛哭时,她真想上前劝劝天嶂,可她不能,她知道这时候是不能打扰这对父子的。
天嶂走后,小凤来到肖临韵的墓前,深情地三鞠躬,愿肖临韵在另一个世界平静安祥。
两个月后,李树良被任命为黄汉机床厂副厂长,主管生产。乔天嶂被任命为机加工车间主任。
第十八章
71.
周滢在李树良被宣布任命为副厂长的第二天,要求恢复上班,从医院开来了“病愈”的证明。乔湛一岁多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周滢提出不想回车间,想换一份较自由的工作,也可兼顾两个孩子,无奈李树良只好去找主管劳资的师傅。
师傅满口答应“早就该动动了,正好后勤科缺一名单身宿舍管理员,明天我就把调令下了。”
单身宿舍管理员本身在家属区上班,离周滢家不足三十米,事又不多,完全可以公私兼顾。
乔天嶂上任的第二个月,新型镗床的加工任务下达车间,由于时间紧任务量大,主管生产的黄副主任提出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顾了白班顾不了夜班,让天嶂从车间抽个人给他帮忙,两人倒班,乔天嶂立刻想到了“谢一刀”。
论资历和技术,车间一百多人也就数“谢一刀”,别的不说,连续三、四年一件废品不出,月月,年年干的工时全车间第一,就这一条全车间就找不出第二个人。另外,也确实夹杂天嶂一点私心,自从几年前天嶂给“谢一刀”帮忙干完他朋友的那件活后,“谢一刀”和天嶂成了哥们,从天嶂结婚到肖临韵去世,“谢一刀”给他帮了不少忙,他也想借此机会给“谢一刀”铺铺路。
岂料,天嶂将此想法告诉“谢一刀”后,“谢一刀”一口回绝“我可不想干那得罪人的差事,我现在多舒服,上班干活,下班休息,啥心也不操。”“谢一刀”数落天嶂“就说你吧,上班忙得像个鬼,下班像鬼一样忙,动不动睡到半夜还被叫醒,一分钱不多挣,图个啥?”
“那你就在床子上干……一辈子?”天嶂嘴里不干不净“瞧你那熊样,狗肉上不了席面,‘谢一刀’我可告诉你,我这可是给你铺路,你自己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不用想,我不用你铺路,我愿意在床子上干一辈子,你别管……”
“‘谢一刀’!”乔天嶂大怒,冲着“谢一刀”喊“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除非你离开这个车间!”
“谢一刀”万万没想到乔天嶂霸王强上弓。“谢一刀”这个人也怪,在别人跟喝三呼四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可偏偏吃乔天嶂这一套,一声不吭,第二天乖乖被乔天嶂指派值夜班,负责夜班全车间生产。
新型镗床任务在黄副主任和“谢一刀”的精心安排下进行的很顺利,天嶂主要负责处理技术上的事,三人配合默契,任务有望提前完成。
这星期又轮到“谢一刀”上夜班,“谢一刀”提前来到车间,在办公室等天嶂,天嶂一推门进来,见“谢一刀”“‘一刀’你今天来这么早?”
“噢,找你有点事。”“谢一刀”神秘兮兮的。乔天嶂一看“谢一刀”的神色,知道准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啥事,是不是又要干私活?”
“哎,天嶂,还真让你猜对了”“谢一刀”冲天嶂笑笑“不过,不是给我干,是给你自己干。”
“给我自己干?”乔天嶂一脸疑惑“‘一刀’你到底想干啥,有屁就放!”
“谢一刀”这才把来意说明,原来他一个朋友托他干一批活,他想动员天嶂把这批活接下来,眼看要过春节了,挣点钱,给大伙办点福利,也显得天嶂这个主任关心职工,大家也过个好年。
“干私活,挣钱?”乔天嶂一瞪眼“‘一刀’你的胆子可不小,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天嶂,瞧你说的,咱哥俩,我能坑你?”“谢一刀”进一步给乔天嶂解释“这批活数量不多,全是车工活,这个礼拜正好我上夜班,弄一台床子,我给咱干,后半夜再加几个小时班,估计五、六天就能完,神不知,鬼不觉,保证出不了问题。”“谢一刀”眼睛发光“天嶂,这一批活干下来,你知道挣多少钱?”
“多少?”
“谢一刀”伸出仨手指。
“三百?”乔天嶂问。
“三千!”
乔天嶂动心了,若像“谢一刀”讲的,由他晚上加班干,一个礼拜挣三千块钱,用这三千块钱买点年货发给职工,也是一件好事。以前厂里其它车间每年过年也多多少少给职工办点年货,至于钱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无人告发,厂里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虽然厂里三令五申,绝不允许私自接活挣钱。
事情果然进展顺利,一个礼拜活全部干完,只是辛苦了“谢一刀”每天干到天快亮。春节前一个礼拜,“谢一刀”将三千块钱交到天嶂手里。乔天嶂第二天派人到离临丰市一百多里外的元水县采购,雇车拉回一车猪肉和活鸡,车间每人五斤大肉一只鸡。职工喜笑颜开,车间从来没给职工办过这么好的事,今年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天嶂,要不要给李厂长也送一份?”“谢一刀”提醒乔天嶂。其实乔天嶂也想过这个问题,按理说主管厂长,直接顶头上司,应该送一份,可天嶂又怕李树良不收。
“那就以周滢的名义送,”“谢一刀”出主意“反正周滢刚离开车间不久,不能人一走茶就凉。”
乔天嶂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却给李树良和他自己带来了不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