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没想到天嶂会用给“老九”媳妇接生这件事来说服自己，但她分明被天嶂的话震撼了，是啊，她十六岁时竟有那么大的胆量，看来人被逼到绝路上做出的事自己都不相信，若当时她稍有退缩，不知要酿成多大的悲剧。可……那毕竟是不得不进行的一次冒险，有胜算的可能，而学习并不是冒险，她已经预见到结果，何必再枉费心机呢。
“天嶂哥，你说的这个我懂，可这和学习不一样，明知不行，非要……”
“不试你怎么知道不行，还有两年的时间，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天嶂指着暮色微露的校园“这里是多少人终生渴望而无缘涉足的地方，你能走到今天，多么不容易呀！你放弃学业回到石门，后半辈子怎么过，你想过没。你已经被外面的大千世界感染，你回去能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拼命！只有拼命才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天彰越说情绪越激动“小凤，你当年的倔强劲哪里去了？”
王强生说得没错，果然只有天嶂能劝说动小凤。
小凤开始发疯似的学习，常常是买几个馒头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晚上回到宿舍，熄灯后躲在厕所看书；将英语单词写在纸条上，贴满宿舍各个地方；晚上看书犯困，强迫自己吃辣椒，吃得直流眼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期末考试，小凤所有的课程全部过关。
小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几十里山路回到家，一进门人像瘫了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凤妈知道这几天小凤放假回来，早备了好吃的，可小凤一口也不想吃。晚上突然发烧，小凤妈连夜将武生爸找来，武生爸有配好的成药，小凤吃完药后昏沉沉地睡去。第二天武生爸一早赶来，将昨晚回去熬制的汤药让小凤服下，下午小凤的烧渐渐退去。整整一个礼拜在小凤妈和武生爸的精心照料下，小凤的精神慢慢好起来，半月后完全恢复。
这次患病，夜深人静，小凤一个人躺在炕上想了许多事情。她想起天嶂那天到学校找她给她做工作，当时她虽然有所触动，但未来到底会怎样，心里实在没底，但天嶂“你现在是救自己的命！”这句话却深深地震撼了她，是啊，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去挽救，去拼。期末考试所有课程的过关，大大增强了她的信心，她开始觉得学习并不是那么可怕，甚至产生了更大的野心——下学期各科成绩争取进入全班前十名。
小凤头一次感到学习给她带来了如此大的快乐，她感到无比的充实和欣慰，隐隐约约感到，人生除了爱情，还有许许多多值得追求的东西，她为自己有如此想法而震惊和感动。
皎洁的月光照在窗棂上，夜风轻轻拍打着薄薄的窗户纸，今晚小凤异常兴奋，无法入眠。突然她听到妈的窑洞里有动静，半夜有什么事，妈病了？小凤正要下地，却听到窑洞门开了，妈脚步轻轻地走出来。小凤将门打开一条缝，妈出了院门，小凤悄悄看去，妈沿着小路直往后坡走去，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小凤知道妈是到武生爸家去。
这次回来，她发现妈的精神面貌较以前有了明显的好转，人比以前胖了，脸颜色也好多了。她患病那几天，武生爸几乎整天呆在家里，俩人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多显亲妮。
小凤知道妈年轻时和武生爸的事，也知道爸在世的时候妈已偷偷和武生爸来往，但她不知道，这一年多她从家拿的钱都是出自武生爸之手。对于农村来的工农兵大学生国家虽有生活补助，但日常开销仍有一部分得自己支付，每次妈给她钱时总说“原来攒的。”小凤信以为真，可她那里知道，都是武生爸给的。
她暗自吃惊，人的感情真得说不清，妈和爸生儿育女过了几十年，可心中仍然惦念着武生爸，而武生爸在武生妈去世后几十年，多少人劝他续弦，可他无动于衷，似乎在默默等待，等待那个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愿望，可他——甘愿去等。
59.
天嶂和肖临韵说好今天去逛农贸市场。
随着国家对农村政策的松动，近一年来农村悄然发生着变化，临丰市附近的农民已将自留地的蔬菜瓜果摆上街头。今天是星期天，农贸市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天嶂和肖临韵津津有味地漫步在农贸市场，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突然肖临韵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对天嶂喊“天嶂，看，青蛙！”卖青蛙的是一位老者，见来了生意忙不迭地招呼“来，来看看，刚抓的青蛙，肉质又鲜又嫩，给你们称点？”肖临韵正要答应，天嶂忙打岔“不，不要，不要。”拉着肖临韵就走。走到没人处肖临韵问天嶂“为啥不买点，那肉可好吃了。”“不用买有的是。”肖临韵不明白天嶂的意思“不用买？那……”
天嶂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肖临韵：想吃青蛙肉容易，咱厂旁的河沟一到晚上呱呱乱叫，有得是。天嶂绘声绘色地给肖临韵讲起他在石门村那晚和楚函一道抓青蛙的事。肖临韵顿时来了兴趣“咱晚上也去抓。”
说干就干，天嶂和肖临韵立刻回去准备，手电筒干电工的有得是，天嶂还想做一副铁叉，这样抓起来更方便。俩人到厂里找材料动手做了副铁叉，绑在一根竹棍上，既简单又实用。
吃罢晚饭，夜幕降临，天嶂和肖临韵来到河沟旁，这里果然蛙声一片。天嶂循声而去，突然打开电筒，一只肥大的青蛙呆呆地爬在地上，一动不动，天嶂顺势抛下铁叉，正中青蛙后背。肖临韵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青蛙就是这么抓的。后面俩人开始配合，天嶂听到声音，悄悄说声“开！”肖临韵立刻将手电筒打开，天嶂一叉下去，准确无误。肖临韵兴奋地摇头晃脑，连连叫好。不到一个小时，已抓了二十几只，肖临韵提醒天嶂“行了吧，回去还得做呢。”两人收兵回营。
肖临韵手脚麻利，几下就将青蛙收拾的干干净净。二十几分钟后，一盘鲜美的红烧蛙肉端上来，天嶂一尝，味道真不错，比当年楚函的手艺强多了。俩人一边吃一边计划着下一次的行动，突然天嶂一摆手“你听！”天嶂听到隔壁房间收音机里好象正在播送中央什么决定，急忙打开自己的收音机“中央决定，从今年开始恢复高考，七七年高考时间定于……”
“恢复高考了？你听，临韵，恢复高考了！”天嶂惊愕不已。
“天嶂，你考吧！”肖临韵兴奋无比。
“我……能行吗？”天嶂脑子一下乱了，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乔天嶂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乔天嶂文丨革丨开始时离小学毕业还差一个月，到农村后看了不少书，但多半是杂书，进厂后在李树良的鼓励下，开始跟着中央广播电台学英语。李树良还借给他几本机械制图和数学方面的书，他到是抽空看了不少，可考大学能行吗，乔天嶂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行，你一定行，你那么聪明，肯定行。”肖临韵信心十足“我明天就请假回家，帮你找书找资料，天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乔天嶂彻夜未眠，早上一进车间，李树良立刻把他叫到办公室“天嶂，恢复高考了，这是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我……”乔天嶂将自己的顾虑告诉李树良，李树良打断天嶂的话“不要想那么多，十年了，谁的基础都不好，关键是你自己一定要有信心。”李树良稍一思索“这样，我来帮你找教材，抽时间我辅导你。不过，天嶂，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乔天嶂进入了艰难的备考阶段，李树良隔一天给他辅导一次，天嶂除了上班，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有的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肖临韵全力以赴支持天嶂备考，将天嶂的所有杂事统统包揽，每天三顿饭都是肖临韵打好，放到天嶂面前，吃完饭碗由肖临韵刷，衣服，连裤头、袜子都是肖临韵洗，从家里带来的奶油糖自己一口不吃，全部给天嶂当夜宵。天嶂上班前，抄好当天要记的公式，放在口袋，干活间隙抽空看一眼，像入了魔一样，昏天黑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日期，甚至忘记了自己。
一个多月一眨眼过去了，天嶂感觉进度还是太慢，主要上班占用时间太长，这样下去，三个月根本复习不完高中全部课程。肖临韵出主意“休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