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感谢周滢、天嶂和肖临韵，王强生执意要在家请他们吃饭。一大早王强生便去附近的农贸市场采购。如今的农贸市场有了显著变化，不但卖菜的小贩增加，而且还有卖鸡、卖鱼的。

王强生买了一只鸡，两条鱼，还买了不少新鲜蔬菜。恰逢星期天，周滢、天嶂和肖临韵早早过来帮忙。强生妈精心照顾大凤，不厌其烦地给大凤教授照看孩子的经验，大凤奶水很足，小女儿吃饱便睡，很乖。小屋里热闹又温馨。

肖临韵让其他人都不要动手，今天的饭菜由她来做，周滢不放心，娇生惯养的小女子会做个啥。天嶂看出周滢的心思悄声说“姐，放心，给你个惊喜。”

两个小时后，当肖临韵将所有的菜摆上桌时，在坐的人何止惊喜，简直不相信，如此丰盛的佳肴会出自一个娇小姐似的肖临韵之手。满桌五颜六色，香气扑鼻，使人垂涎欲滴。周滢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对天嶂说“姐以后要是嘴谗了，就去找你和小肖。”小声问天嶂“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媳妇？”

正吃的高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姐，姐！”王强生出去一看，是小弟和大凤妈来了。强生急忙将俩人让进屋，大凤妈四处张望，强生知道是找大凤，领往大凤屋。大凤见妈和小弟来看她，非常高兴，抱起小女儿让妈看。大凤妈接过小孙女，双手环抱，深情地注视着，慢慢低下头，轻轻亲吻小孙女稚嫩的脸颊，大凤看到，母亲眼角似有晶莹的泪花。

大凤妈和小弟天不亮从石门出发，背着鸡蛋、黄豆、绿豆、核桃、栗子，还有半袋白面，提了一只老母鸡，步行近四十里，走了五、六个小时，为的是看她的女儿，看她的孙女。

吃完饭，大凤妈和小弟要走，王强生坚决不同意，准备到厂招待所订房间让小弟和大凤妈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可大凤妈坚决不住，小弟也不愿住“时间还早呢，我跟妈慢慢走，天黑就到家了。”强生给小弟口袋塞了二十块钱，大凤妈不让小弟要，强生执意不肯，大凤也在一旁相劝，小弟勉强收下。

王强生一直把小弟和大凤妈送到塬下，看着大凤妈和小弟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走，王强生心中一阵酸楚，为了看女儿，看孙女，一老一小竟然一天之内往返七、八十里路，让人怎能不心酸……

58.

小凤进屋时大凤正在给女儿喂奶，小凤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来了。大凤较前胖了许多，女儿边吃奶边瞪着大眼睛看小凤，小家伙已经快半岁了，白胖白胖。

大凤忙招呼小凤坐下，小凤问“强生哥呢？”“上夜班刚起来，买菜去了。”

小凤抱起孩子，小家伙冲着小凤一个劲笑，大凤高兴地说“哟，到底是娃她姨，这孩子还真认识你。”

大凤发现小凤明显消瘦，脸色微微泛黄，从一进屋情绪就不怎么好，以为病了，倒杯水递给小凤“怎么啦，小凤，病了？”“没……没有。”小凤明显不自然。“那……有什么事？”大凤关切地问。小凤眼圈一下红了，低头不语，大凤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拉过小凤“小凤，有啥事给姐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我……我想退学。”小凤眼泪流出来。

“什么？退学？”大凤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七六年秋季，粉碎“四人帮”后高教部对全国在校七五、七六届工农兵大学生课程设置做了重大调整，大量削减了开会、学习、搞运动时间。考虑到学员来自不同岗位，基础知识参差不齐，参照文丨革丨前教学大纲，出台了一套新的教学方案。其中对七五级工农兵大学生要求在未来两年时间里，至少要安排十六门以上基础课和专业课，尤其是英语，要增加难度，使学生在毕业时，达到文丨革丨前大专水平。并且出台了严格的考试、学分、毕业论文等一系列配套方案，规定考不及格者，不予毕业。

小凤小学未毕业，文化***开始了，从那以后再没摸过书本。七五年被推荐上大学，小凤知道自己基础差，抓紧一切时间补习功课，在过去的一年里，小凤不管别人学不学，自己整天泡在图书馆，开会时也抱本书看，以致有人说她是“新白专道路”。那时期末也考试，但多数是开卷考试，甚至有时事先把标准答案给你，人人都能过关，毕业更不成问题。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这学期开的三门基础课，两门专业课，难度明显提高，尤其是英语，一堂课新单词有五六十个，小凤是吃饭背，走路背，连上厕所都背单词，直背的恶心，想吐，可还是跟不上。小凤打起了退堂鼓，与其毕不了业丢人，不如现在找个理由主动退学。

大凤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以自己的水平说服不了小凤，只好提醒小凤“这事一定要慎重，你可想好了，不要到时候后悔。”小凤低头不语，默默流泪。

王强生买菜回来时，小凤已经走了。大凤把刚才小凤的想法告诉王强生，王强生一脸惊愕“退学？”

其实，王强生完全清楚小凤的水平，但他更清楚工农兵大学生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的是如今变化这么快。大凤给王强生出主意“你抽时间劝劝小凤，别让她就这么放弃了，她能出来多不容易呀。”王强生知道自己劝不动小凤，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行。

“谁？”大凤焦急地问。

“天嶂，乔天嶂肯定行。”

“天嶂？能行吗？”大凤不是怀疑天嶂的水平，而是担心天嶂目前和肖临韵正在热恋，让天嶂去劝自己以前的女朋友，肖临韵心里会怎么想，天嶂能答应吗。

“放心，天嶂绝不是那种人，”王强生拿自己打比方“如果是我，我也会去劝小凤的，谁能见死不救，何况天彰和小凤曾经那么相爱过，而且他们的分手，有特殊的原因，并不是两个人感情有问题。”

第二天，王强生将小凤想退学的消息告诉天嶂后，乔天嶂十分吃惊“退学？她怎么想退学，不行，我得去找她，千万不能放弃，我得劝她，我得劝她！”

“那……小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王强生提醒天嶂。

“不会，不会，临韵不会那么小心眼，再说，这是两码事，这是关乎小凤命运的大事，告诉她也没事。”

天嶂是礼拜天下午在校园里找到小凤的，小凤正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天嶂迎上前“天嶂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问点事。”天嶂开门见山。

“是大凤姐告诉你的？”

“对，是强生哥专门找我，让我来给你做工作。”天嶂看着路边的坐椅“咱们坐下说吧。”

夕阳西下，把金色的光芒撒在美丽的校园，绿树掩映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子匆匆而行。远处巍峨耸立的图书大楼，金光点点，小花园里淡淡的清香被秋风轻轻吹动飘浮在空中，温馨而又恬静。

天嶂痴情地望着这一切，不禁满腹惆怅。

这里，是他心中的圣地，梦中的天堂。他曾经无数次地梦见自己走进大学校门，醒来却一枕黄粱，他暗自劝过自己，下辈子吧，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小凤默默地注视着天嶂，不知他在想什么，正要问，天嶂突然转过脸问小凤“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给‘老九’媳妇接生的事？”小凤一愣，不知天嶂什么意思。当年给“老九”媳妇接生的情景小凤刻骨铭心，一辈子也不会忘。她淡淡一笑“怎么不记得，想忘都忘不掉。”

“当时，你想得最多的是啥？”

“我害怕极了，从来没有单独接生过，可当时没办法，那可是两条人命。”小凤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场景，两眼热切而又明亮，脸颊微微泛红。

“对，救命！是救命。当年你是救别人的命，现在你是救自己的命，小凤你知道吗？”天嶂情绪稍有激动“上学可以改变你一辈子的命运，你就这么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