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嶂被问的云里雾里,原以为主任关心他和肖临韵,可突然又问到了在农村的事。李树良看乔天嶂一脸疑惑,笑了笑说“那周滢……在农村都没……谈个朋友?”天嶂不明白李树良的意图,一脸真诚地回答“没,她跟谁谈,总共就两个男生,一个跟纪育珺谈,一个跟大凤谈,想谈都没人。”天嶂竟忘了自己也是男的。
武生又来给王经理送药材,如今石锁是大队支部书记,比郑丰年的政策要宽松得多,再说队上也确实从中得到了实惠,所以武生爸药材的种植量也在年年增加,这次来已经用上大青骡子了。送完药材,武生让跟他一快来的小伙牵着骡子先回去,便来找天嶂。武生和天嶂的关系不错,每次来天嶂都要请武生上街吃顿饭,武生来了也不空手,这次带只野兔,下次带只野鸡,今天他是给天嶂送鹿肉的,提了一条鹿腿。
天嶂照例请武生吃饭,还一人弄了二两酒。正吃的高兴,武生突然问天嶂“哎,天嶂,前几天你们厂有个人还到咱队上去了,说是周滢姐要入党,了解原来在队上的表现。”
“了解周滢姐?”天嶂暗自一惊问武生“那人长的什么样?”
“个子不高,胖胖的,人……黑,噢,对了,就这,”武生指指下巴下面“跟毛主席一样,有一颗黑痣。”
天嶂立刻明白了,问武生“你咋知道是了解周滢姐?”
“我听石锁叔说的,石锁叔说看来周滢表现不错,都快入党了。”
下巴下面有一颗黑痣是李树良的标志,加上个不高,胖胖的,长得又黑,乔天嶂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李树良。
周滢姐要入党?不会吧。天嶂知道,在农村时,郑丰年多次催促周滢写入党申请书,周滢始终没写。难道现在又想起进步,或者……李树良另有企图。不管是啥,他觉得应该将这些告诉周滢。
周滢今天上夜班,下午交接班时,乔天嶂悄悄告诉周滢“姐,等会你到我宿舍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周滢看天嶂一脸严肃,知道此刻不便多问,点点头。
周滢晚上来天嶂宿舍,一进门便问“什么事,神秘兮兮的?”天嶂返身关门,将周滢让到床上坐“姐,你……写入党申请书了?”周滢被问的莫名其妙“开什么玩笑,都啥时候了,还写入党申请书。哎,天嶂,你这……把我叫来就是问这事?”
“这就怪了。”乔天嶂自言自语。“什么怪了?”周滢狐疑问天嶂“到底什么事?直说。”
乔天嶂便把李树良如何在他跟前了解周滢以及武生所说的有人为了周滢的入党问题到石门了解她在农村的表现等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问周滢“姐,我猜这个人可能是李树良,可他到农村了解你干啥?”
周滢已经完全明白了,李树良发现了她不是处丨女丨后,在暗中调查她,找证据。
乔天嶂还是不明白,问周滢“姐,他为啥要了解你在农村的情况?”
周滢说“给姐倒杯水。”
乔天嶂倒杯水递到周滢手里“姐,他调查啥?”
“他仅是猜测。具体什么事他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有事。”
“他怎么知道有事?谁告诉他的?”乔天嶂迷惑不解。
周滢看着天嶂心想,这个傻小子,什么也不懂。
李树良三代单传,母亲快四十才生下他,从小百般呵护,李树良挺争气,六五年考入大学,不到一年文化***开始,到处串联,直到六九年开始复课闹革命,李树良才回到学校,七零年被分配到黄汉机床厂劳动锻炼。李树良见到周滢时已经二十六岁。之前家里给他说过一个农村姑娘,人长的挺漂亮,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可李树良下决心,绝不在农村找。进厂后也有人给他介绍,谈了几个都不成,有的他同意,女方不同意,有的女方同意他不同意,直拖到二十六岁。李树良对周滢一见钟情,可谓百般爱恋,百般顺从,可周滢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直到结婚前他连周滢的手都没摸过,这些他都忍了。原想结婚热闹一番,爸妈已经年近七十,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结婚,也想好好操办一下,可偏偏周滢坚持旅行结婚,无奈李树良只好也忍了。
旅行结婚出外一个礼拜,周滢慌称“身子不方便”不让李树良近身,李树良明知周滢在说谎,还是忍了。回到家后周滢还是推三推四,这令李树良忍无可忍。虽然周滢最后依从了他,可他万万没料到周滢对男女之事是那样的惧怕和厌恶,以致到了疯狂的地步。起初他以为周滢是少女初夜的惧怕和紧张,但后来的事使他百思不得其解,周滢居然不是处丨女丨。
三十岁的李树良虽没结婚,但男女之事早已谙熟于心,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的“处丨女丨观”对于出身农村的李树良和他的家庭至关重要。可事已至此,而且他对周滢从内心十分爱恋,他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一事实。可周滢在很长一段时间依然如故,这使李树良十分痛苦。他可以接受周滢不是处丨女丨的事实,可他无法忍受周滢对男女之事的那种惧怕和厌恶。他曾经假设过周滢的过去,若周滢曾经和某人相爱,把初夜奉献给了所爱的人,那绝不会对男女之事产生如此惧怕和紧张,除非另有隐情。可有什么隐情,李树良一筹莫展,他想到了乔天嶂,可那天的谈话一无所获。他想找周滢开诚布公地谈,把事情搞清,帮助周滢走出阴影。他想好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他依然会全心全意地爱她,他希望周滢能生活的快乐。可他又怕直接说周滢不高兴,提起旧事反而会适得其反,李树良左右为难。
他也曾经分析过,周滢十八岁下乡,在学校时无论如何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有事,肯定是在下乡其间,李树良决定亲自调查。
以什么名义调查,怎样调查,李树良颇费了一番心思。他最初想以周滢男朋友的身份去调查,可找谁去问,怎样问,显然操作起来有问题。后来他突然想到了以组织的名义去调查。
李树良曾任机加工车间党支部书记,支部发展新党员,一律要外调,包括新党员父母单位,主要亲属单位,还有新党员曾经学习工作过的地方都在调查之列。可周滢从来没写过入党申请书,假以组织名义实有不妥,可李树良已顾不上这些,慌称周滢为支部培养对象,从厂组织部门以调查入党人个人情况为由开出介绍信,到石门进行调查。
看过介绍信,石锁热情地给李树良让座倒茶,倾其所知,把周滢大加赞扬一番,特别提到周滢在担任大队小学教师期间受到公社乃至县上重视和表彰的优秀表现及石门男女老少对周滢的喜爱。李树良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记着,心中暗自盘算:得找个理由引入正题,便借递烟之际扭转话题“书记,能不能谈点生活方面的事?”“生活方面?”石锁不知生活方面指什么,想了想说“生活方面好着呢,教师一天按十分工记,每月还有现金补助,经常吃的是白面馍,一年四季风吹不着,太阳晒……”
“书记,”李树良打断石锁“周滢在这有没有谈个朋友什么的?”
“朋友?”石锁显然不明白朋友指谁。
“噢,就是谈对象。”李树良解释。
“没,没有,没有。”石锁笑笑说“一共两个男生,一个跟大凤谈,一个跟育珺谈,没人跟她谈。”石锁也未把天嶂算在男人之例,突然想起“噢,还有天嶂是个男的,小,是她弟。”
李树良无“功”而返。
周滢对李树良暗自调查并不十分在意,她心中有数,现在的石门人无人知晓她的“过去”。既然李树良如此看重“过去”,那就随他去,走一步,看一步。
57.
黄汉机床厂受机械工业部的委托研制开发超大型机床,床身是一种新型铸铁材料,这种材料目前国内只有几家大型铸造厂在制,黄汉机床厂准备派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前往北京某铸造厂学习。
王强生如今已是铸造一班班长,本已选定去学习,后因大凤临产被去掉,心里很不舒服。从时间上算,大凤预产期在一个月后,学习时间半个月,应该来得急。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学习,王强生非常想去,但又怕大凤预产期提前,王强生进退两难。
大凤知道后极力劝王强生去“早着呢,去吧,不会出问题。再说万一提前不是还有周滢和天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