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接着说:“老白实际上已经是个半死之人,不过是凭一口气撑着。他太想振兴龙鑫了,因为龙鑫兴旺之时,他多风光啊,领导视察,记者采访,美女追捧,精英来投。你或许知道他与那位歌星的事吧?报纸上都说他爽快离婚,而实际情况是,那歌星找了几个打手,将他打得半死,往他头上尿尿,扬言如果他不离婚,就结果他的老命。还有,他以前那些情人,全都躲起来了。老白伤心死了,只盼有一天东山再起,一雪前耻。然而,刘财神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彻底绝望了,因为他知道天下没有谁会再投他一分钱,他无法忍受别人的轻慢和侮辱,所以选择了死。”
欧阳漓听得心头发木。相比之下,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只听汪雨又道:“漓姐,你可能恨老白害了你,可是,你知道有多少人害了他?他的心,碎过一千次,一万次……本来,我当初与他合作,无非是想从他那儿弄钱。但是,当我得知你怀了他的孩子时,我心如刀割……那时我才知道我也是那么爱他,以前的做戏,都变得那么真实!你知道老白最后对我说什么?他说,我这一辈子,就遇到一个真正的人,就是欧阳漓……我听见这话时,想死的心都有,因为从未有一个人这么真诚地对我说过。我原来那个男朋友,就是那个富家子弟,说是他父母反对,实际上他心里就没有我,只是骗我,否则他父母一反对,他怎么就无影无踪了?这是一个骗子的时代啊,漓姐。当然,我也是骗子,骗你,骗老白,到头来,却是骗了自己……”她在语无伦次中,呜呜地哭起来。
欧阳漓只感到手脚麻木。她没有劝汪雨,任由汪雨哭。她此时只想到一个人——季汉宇,你不是说要回来吗?你在哪里?你是一个真男人,可是我却险些把你弄丢了……
汪雨哭了一会,撕了两张纸巾,擦干了眼泪,继续说:“漓姐,我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跟你讲了,心里倒好受些了。现在,你该怎么办?”
“谢谢你的关心。”欧阳漓说,“我对这一切已经厌倦了。钱也好,股份也好,简单处理吧。老白这么能干的人,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我想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慢慢退出商场吧。”
“我是说,你和我哥之间,有没有可能……”汪雨眨巴着眼,欲言又止。
欧阳漓猛然一省,原来汪雨说这些,只是一个铺垫。毕竟上过她的当,欧阳漓留了个心眼:“你哥怎么了?”
“既然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宋佳怀了野种,我哥肯定不会要她了。”汪雨继续试探,“我哥这几天在反思,肠子都悔青了,觉得当初不该和你离婚。这第一步,当然是要和宋佳离婚;这第二步,就是上门向你负荆请罪……”
“请什么罪?”欧阳漓淡淡一笑,“好聚好散嘛。你见了你哥,代我问声好,但我欧阳漓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想再牵扯这些事了。”
“可是,你不能看着汪家的家产平白无故地掉进别人的腰包吧?”汪雨有些急了。
“你哥跟宋佳结婚是事实,”欧阳漓说,“谁叫他当初欠考虑,中了人家的圈套?”
“你是说宋佳这个便宜捡定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
“宋佳的孩子不是我哥的,是怀了别人的孩子跟我哥结婚,目的就是想侵占汪家的财产,这就是骗婚。”汪雨说,“我咨询过律师,在婚姻中如果一方以非法侵占另一方财产为目的,数额在两千元以上的,就是诈骗罪,可以判刑。”
欧阳漓心想,如果真是这样,你哥起诉她不就得了?但听汪雨接着说:“目前看来,宋佳的骗婚行为是成立的,不过还需要一些证据,所以我希望你站出来证明宋佳的行为是诈骗。”
“我怎么证明?”欧阳漓没弄明白。
“至少有以下几点。”汪雨似乎早就想好了,“第一,宋佳为了接近我哥,故意到灵狐公司应聘,在你手下工作的目的就是好掌握你和我哥的情况,伺机行动,用心不良;第二,为了拆散你和我哥,约会我哥到东北海边,故意让你瞧见,好让你生气与我哥离婚,以便为她的骗婚铺平道路;第三,宋佳为达到骗婚的目的,以自己怀了我哥的孩子为由,迫使你和我哥离婚;第四,你嫁到汪家八年,从未向我父母提出过财产继承的事,而宋佳刚一结婚,就以怀了汪家骨肉为名,三番五次要我爸签订遗嘱。这些情况都表明,宋佳嫁给我哥,是骗婚。”
“可是,宋佳要是死不承认,怎么办?法律是讲证据的。”欧阳漓说。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汪雨说,“要证明宋佳是骗婚,我手头一大把证据,你这只是一部分,但比较有力,因为你是我哥的前妻,有说服力。实话告诉你吧,宋佳的野种,是她原来坐台那个地方的经理罗大胜的,我除了有罗大胜的录音,还有宋佳跟我妈谈话的录音,加上你出来作证,她死定了!”
要去作证吗?欧阳漓犹豫起来。是的,她曾一度恨宋佳,这个女人出卖了她。但经过一系列变故后,她恨不起任何人来。纵然宋佳有骗婚的嫌疑,那也是汪然甘心受骗,她不想去管。
看来,汪雨今天来找自己,前面的事情都是铺陈。以汪雨的个性,就算对老白动了感情,但老白已经死了,她无非是做做戏而已,不然为何连操办老白的后事,她连一个指头都不沾?只是她今晚说的事,倒像有八九分是真情。再说,汪然虽然糊涂,毕竟与自己共同生活了七八年,而且借了自己五百万,也算是有点情义。到底帮不帮?一时间,欧阳漓拿不定主意。
见欧阳漓沉吟不语,汪雨又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多生是非。可是,你也该为自己着想吧,今后的路还很长啊。经历了这些事,以漓姐的聪明,也应该知道,人要活在这个世上,不是那么简单。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重新接纳我哥吧。”
“这事提都别提。”欧阳漓断然道,“你哥人是不坏,但既然离了,各走各的吧。”
“天下没有绝对的事情。”汪雨不以为然,“你是不是怕我哥那点毛病?医生说了,这病不难治,只是以前没查过。再说,我觉得你和我哥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也不会在宋佳与他结婚前,提出将你们的财产拿出五百万让你保管,以防不测。”
欧阳漓心里一惊而过。毕竟是兄妹,看来,汪然对这个妹妹倒是没有秘密。
“对于你怀孕的事,也不必担心。”汪雨继续为欧阳漓解扣,“老白吸丨毒丨,孩子肯定不能要,我找人悄悄给你做掉就是。”
欧阳漓打了个哈欠,说了声“谢谢”,没再言语。
汪雨见欧阳漓仍不松口,便使出了最厉害的一招:“漓姐,你是不是觉得有比和我哥复婚更好的选择?”
欧阳漓的哈欠卡在喉咙里,“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等季船长。”汪雨突然拉下脸,“现在,离季船长给你打电话已经三天了,从新加坡到北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吧?”
欧阳漓忍不住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大声说:“你……你究竟想说什么?他怎么样了?”
“漓姐请坐。”汪雨知道点中了欧阳漓的死穴,“船长大人平安无事,只不过他不是那么着急来见你了。”
“他在哪里?你见过他?”欧阳漓稍微镇定了一些,但仍然很急切。
“见过一面。”汪雨平静地说,“季船长果然英武非凡,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真是令人动容。不过,情况变了,你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他到北京来的意义并不太大了……”
“你……你对他说了什么?”欧阳漓急得脸都红了。一定是汪雨这张利嘴对他说了不利于自己的话,否则,他为何还不现身?
“放心,漓姐,咱们现在又站在一起了,小妹不会讲你的坏话。再说,如果你在危机之中,季船长纵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帮不上忙吧?”汪雨掏出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欧阳漓又坐下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放松了。
季汉宇在北京,但他没来。他是听信了汪雨的话么?还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后,生了反悔之心,悄悄地离去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接连不断的麻烦和变故,欧阳漓已经习惯了。
于是她露出了轻松的笑:“小雨,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可以。”汪雨抽出一支,递给她,并帮她点上火。
欧阳漓也吸了一口。她觉得这香烟的味道,真是甜美极了。
“小雨,你是不是都安排好了?”欧阳漓说,“所有的一切?”
“漓姐说什么?”汪雨对她反常的举动有些吃惊。
“我想大概有以下几个方面吧。”欧阳漓微笑着说。
“愿听漓姐指教。”汪雨翘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