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的事情好像已经摆平了。”半晌,欧阳漓突然说。
“你……你怎么知道?”汪然猛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咱们毕竟生活了八年。”欧阳漓说,“人生中,有几个八年?汪然,要知道,咱们人生中最宝贵的八年,是在一起度过的。”
“是的。”汪然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一直以为我没关注过你,”欧阳漓叹了口气,“其实,任何女人,都会关注自己的丈夫的。”
“阿漓……你……”汪然有些激动,“原来你心里一直有我……”
“以前是的。”欧阳漓认真地说,“但在庄河汽车站,我看见你同宋佳在一起时,你就在我心里死了。”
汪然浑身一震。他不敢看她的眼神。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挤出一句话:“你不会再宽恕我了,是吗?阿漓?”
“我没有必要宽恕你,汪然。”欧阳漓说,“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当初认识,也许就是一个错误。反正现在我们离婚了,互不相干。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原来……原来那张条子,你还记在心上。”汪然的头埋得更低,“的确,当时我没撕,换了另一张纸条撕了……”
“不是那张纸条的事。”欧阳漓说,“那纸条,是我诚心打给你的,因为我怕你完全栽在宋佳手里,再没有回旋余地,所以想留点活命的钱。不过,今天看来,这都是多余的,因为你汪大少爷又有钱了,而宋佳彻底失败了。”
汪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禁对半躺在病床上的前妻肃然起敬——本来,他是尽力保持一种疲惫不堪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当然,他真的很疲惫,但他弄不清欧阳漓何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半晌,他又重新坐稳了,目光与她相接,诚恳地说:“是的。”
“谢谢你在办完事的第一时间就到这里来。”欧阳漓说,“我想,一天两夜,你一定累坏了。不过,事情总算过去了,你也可以放心地睡个大觉。”
汪然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才说:“本来,我不敢来……但我又想来。”
“是他让你来的对吗?”欧阳漓终于忍不住说。
“是的。”汪然说,“是他。”
他们二人都知道,他就是季汉宇。
“他走了?”欧阳漓强忍心中的痛,沉着地问。
“走了。”汪然吁了口气。
欧阳漓心中大恸,但她还是没让眼泪流出来。“他走时对你说什么?”
“他说,‘你该回家了。’”汪然的声音很低。
“难道,他不知道你已经没有家了吗?”欧阳漓坐了起来,“汪然,你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我要去找他!”
“我不知道。”汪然说,“但我感觉得出,你找不到他。”
他决意要走,连片言只字都没留下!欧阳漓的心绞痛着。她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决意离开一个女人,这个男人就是站在街对面,你也找不到他。
她非常清楚这个中原因。他这么做,就是表示他和她的认识是偶然,而分别也无须拖泥带水。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再说,她屡次拒绝他,他也有拒绝她的理由。
女人伤害男人十次,顶不上男人伤害女人一次!
因为,女人伤害男人是因为爱这个男人,是赌气,留有余地;而男人伤害女人,是决断,意味着放弃。
她感到头部再次一晕。她只得又躺回去,闭上的眼睛。
“阿漓,我去叫医生!”汪然慌了。但欧阳漓在短暂的眩晕后,开口止住了他:“汪然,不要叫,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汪然终于流出了眼泪,“阿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知道我没有家了,但我今天来,并不是说这些,我只想告诉你,你当初的判断是对的,是我错了。”
“汪然,你也不必自责。”欧阳漓觉得一晕过后,头脑反而变得清晰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犯了错误?一开始,我就错了,就是认识你并与你结婚。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个人不能有功利心,功利这东西就像是毒草,只要种下,早晚得出事。最可怕的是,当我知道你与宋佳好上时,我想做一番事业给你们看,这才上了白潮生的当。这是报应。所以你也别多想了,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汪然用手揉了揉眼,说道:“阿漓,过去的咱就不说了,我知道我在你的心中已死,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想害你的心!”
“我知道。”欧阳漓说,“我从未觉得你心眼坏,也没说过你想害我。你不会,就算宋佳拿刀压你脖子上,你也不会。对于那欠条的事,我知道是宋佳发现了,逼你做的。”
“阿漓,谢谢你!”汪然激动也伸出手,去握她的手。然而,被她轻轻推开了。
“但我知道,宋佳还逼着你做了其他的事。”欧阳漓说,“因此你们的婚姻比我预料的还要短命。”
汪然又吁了口气,说道:“我根本没料到,事情竟然会这样……”
“上次小雨跟我说,你去检查身体了?”欧阳漓打断他。
“是的。”汪然低下头。
“我多少次劝你别酗酒,就是不听。”欧阳漓口气缓和了许多,“宋佳那孩子,想必是她和以前的相好的……”
“是的。”汪然恨恨地说,“就是西部风情娱乐中心的那个姓罗的……”
“罗大胜。”欧阳漓说,“我给他打过电话,这人挺横,恐怕也是那个威胁你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汪然有些惊讶。
“以前不知道。”欧阳漓说,“那天,你同宋佳来,要我还钱,要不然就交出房子。我见你神情恍惚,手按腰板眼,就知道你受了宋佳的控制;还有,在大董聚会,你还是不住地用手去摸腰,显然伤得比较重。如果我没猜错,你让人打过,伤了腰对吧?”
“唉……”汪然惭愧地低下头,“关键是,这种暗算,防不胜防。”
“是的。”欧阳漓说,“我想,暗算你的人只是出语警告,并没有特别说明目的对吧?你大伯在世时,没人敢这样动你。别忘了,咱们协议离婚那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大伯去世了,你们汪家就是老百姓了,懂吗?”
汪然又恨恨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终于有转机了。”欧阳漓说,“我想,是他帮你摆平了这件事吧?”
“是的。”汪然没有否认,眼里是深深的感激,“可是,他刚来不久,怎么知道这些?”
“我都看得出你腰被人伤了,他难道看不出?”欧阳漓哼了一声,“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了,到底是怎么一个过程?”
汪然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闪动着一种期冀。他虽然感谢季汉宇帮了他的忙,但心里却像针扎似的难受。原来,欧阳漓好言好语跟他啰嗦半天,就是要他讲季汉宇的事!
他舔了舔嘴唇,将这种要命的妒意压了下去。他知道,事已至此,就算他不讲,欧阳漓已知道个大概。如果自己坦诚相待,说不定她还会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就如同你以前跟我分析的那样。宋佳爱上我,本就是个骗局……”
“宋佳其实也是个牺牲品。”欧阳漓突然插话。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汪然更加吃惊。
“一个女人,如果怀了孩子,就会变。”欧阳漓说这句话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立即想到了白潮生。假如自己真的怀了孩子,会怎么样?一种茫然荡过心头。她赶紧止住了这个念头,继续说道:“我想那罗大胜,很久以前就控制了宋佳,再让宋佳来控制你。那罗大胜不是个善茬,他在那种地方呆久了,对人性看得很透,知道时间长了,怕宋佳真的会爱上你,所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是。”汪然不敢看欧阳漓的眼神,“有一段时间……当然是与你离婚之前,宋佳不让我碰,说是有炎症。直到我检查出有毛病后,一推算,宋佳正是那段时间怀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