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绿色的窗帘挡住了屋外的光。其实屋外的天灰蒙蒙的,欧阳漓又住在21层,即使不拉窗帘,除非对面高楼上有人专门拿望远镜看她,任谁也无法窥视。
但当一个人的内心产生极大的逃避感时,总会潜意识地用行为去表达。半个多月来,只要回到家,欧阳漓就会将门窗关死,拉上窗帘,傻呆呆地坐着。
这半个多月的变化很大。她当了东方一龙公司的总经理,天天去上班。公司重组和业务开展出奇地顺利,想来是白潮生的幕后操作生效,而她只不过是在前台做些场面工作。这期间,海天县连续派人来过两次,双方签订了无人海岛使用合同,土地出让价格共六千万元,使用期限50年。经过反复协商,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这个结果颇让欧阳漓意外。白潮生拿到协议后,复印了若干份,立即开始四处融资。而东方一龙公司,大量招聘人员,公司在京城“总部基地”租了三千平方米的办公场所,一切好像都火起来了。
东方一龙公司迅速扩张的规模,显然与小小的灵狐不可同日而语,然而欧阳漓却没有一丝兴奋的感觉。相反,她除了履行一个经理人的职责,平时变得沉默寡言。是的,在情感泛滥的今天,白潮生那晚与她发生了关系,本来算不得什么。白潮生用强了吗?事后她反复想这个问题,但没有确切答案。仔细回忆那晚的情形,记忆深处仍然模糊不清,白潮生没有逼自己喝酒,是自己在极度压抑之下喝的,可能潜意识里也有寻找情感释放的诉求吧,或是在醉酒后,将白潮生当成了季汉宇,不然,白潮生为何在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谁叫汉宇”?难道,自己在极端的兴奋时叫出了老季的名字?
这个问题可能会成为永远的谜。事实上,在那次意外的肉体接触后,白潮生没有再骚扰她,甚至在欧阳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那句问话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从此没再问过这个问题。工作中的白潮生又变成了一个儒雅的老板,仍然和先前一样侃侃而谈,只是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关切。看得出,白潮生是一个开放的人,同女人睡觉这样的事,对他来讲完全是家常便饭,很难让他大惊小怪。况且欧阳漓和他都离了婚,只要不是用强,谁也无权指指点点。但欧阳漓却对此耿耿于怀,以致成了一个心结。然而每念及此,她总是用张大仙的话来解释,或许命中,白潮生就是她有难以躲避的劫吧。幸好,白潮生一般不到公司办公,欧阳漓也有意避他,努力将那晚的事当作一场梦。
这日欧阳漓正在组织部门经理培训,电话响了,是冯洋打来的。冯洋说他在北京,想请欧阳漓晚上出来坐坐。欧阳漓心里一紧,看来这冯洋是催钱来了,连忙答应。挂了电话,欧阳漓叫财务总监到办公室来,问六千万是否已准备好了?
财务总监说付款没问题,但这么大的数额,需要白总亲自签。欧阳漓便放了心,即刻给白潮生打了个电话。白潮生沉吟了一下,说因为目前正忙于龙鑫复牌的事,让欧阳漓去见冯洋,拖几天,缓口气。
“公司账上不是有钱吗?与政府合作,不能拖,拖就被动了,多少得表示一下吧。”欧阳漓心想,自己的一千万和白潮生借的五千万,都是她知道的,就算迁址和新公司运转,最多一千万就能打发,至少也应该付一半表示诚意。
“那你看先付多少?”白潮生淡淡地问。
“付一半吧。”
“不行,”白潮生说,“最多先付一千万。再说,不是还有一周才到时间吗?你想法拖一拖。那冯洋,会听你的。”说罢挂了电话。
欧阳漓只得硬着头皮,到冯洋下榻的饭店见他。冯洋一身雪白,收拾得很精神。见了面,先也不谈付款之事,东拉西扯地说些见闻。末了,才说:“现在我有件事比较为难,不好决断,想请你参谋参谋。”
“是付款的事吧?”欧阳漓说,“白总和我商议过了,先付一千万,余款可能要缓两天。”
“不是这件事。”冯洋摇摇头,“这个合同,是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合约,按规定来就好。我今天不是来催钱的,而是我有件事私事很难办。我面临两个机会:一是到国家旅游局帮忙,就是借调我到北京来工作;二是省商业厅要调我回去。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个我不太懂。”欧阳漓说,“只要有利于你自身的发展,我看到哪里都可以吧。到省里和到北京,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这个区别很大。”冯洋低下头,“我本来就在省里就职,回去是顺理成章。但到北京帮忙,得干几年,排够了队,才能调到北京来。”
“那就回省里吧。”欧阳漓说,“北京有什么好,人多拥挤,竞争很大,你来了以后,还得重头发展。”
“是啊,”冯洋叹了口气,“我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得考虑安稳下来了。也就是说,想在哪里安家,就在那里工作。”
“那你想在哪里安家?”欧阳漓心想,莫不是又来一个张海潮吧?想起张大仙的话,不由心里跳了一下。
果然,冯洋扶了扶眼镜,将头扭向一边,小声说道:“在哪里安家,由不得我啊,得由女方说了算。”
“那你问问你女朋友啊。”欧阳漓连忙说,“你女朋友在哪里?”
“我不知道。”冯洋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啥都不怕,就是怕谈对象,所以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实际上,我心里是有一个女朋友,但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也不敢问……”
来了!欧阳漓心里一紧,马上就明白了他是在说自己。她既感到高兴又觉得烦躁。说真的,她对这个有些腼腆的男人倒有些好感,可还没有到考虑做他女友的程度。怎么办?欧阳漓不想伤他,毕竟他们有过交往,与张海潮还是有所区别。
见欧阳漓沉默不语,冯洋终于鼓起勇气说:“欧阳总,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你可得为我作主……”
“我?”欧阳漓讪讪地笑了一下,“情感这事,勉强不来,我也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冯洋抬眼看着她,“我说的这个人,你最了解她,她也最听你的话。今晚我约你,就是想请你帮这个忙……”
欧阳漓暗暗叫苦,心想我怎么回答他?如果伤了他,那么这款,他还得催;但如果虚与委蛇,又不是自己的作风。于是她也鼓起勇气,问他:“冯局长,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你原来的小姑子,汪雨。”冯洋的头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