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很快，两股人潮“轰”的一声交错在一起，好似冷暖两股气流相遇一样，必定带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顿时冷兵器的撞击声、厮杀的怒吼声、伤者的哀叫声响成一片，几百号人在这个不足两平方公里的江岸上演绎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大战。

奇怪的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此时放缓了身形，并没有立刻干预这场正在开打的血腥战斗，似乎在等待新的命令。

一个中年警官带着十多个丨警丨察，神情严肃地站在大堤上，默默地注视着江堤下发生的一切。

“范处，下命令抓人吧！就让他们这样下去，怕会惹出大事吧？！”

“小康，你慌什么！你就是今天不给他们打，改天他们还得打！再鸣枪！他们再不停手的话，放催泪弹，最后抓人！”

“恩！”小康应了一声，这个小康就是康常青，后来的康叔，当年的他，刚调到w市，跟随范长春不久。

激战不到几分钟，双方挂彩的就有几十号人，关二哥全身是血，手上抄了把削尖了的钢管杀的兴起，开始用的斧头还卡在一个家伙的锁骨上，没来得及拔出来。半空再次划过数声枪响，枪声过后，只听“咚咚咚”几声闷响，几个“烟罐子”带着刺鼻的气味从远处射出，准确地落到了厮杀的人群中，一股股呛鼻辣眼的黄色烟雾随风飘散，人群中有人开始大喊起来：“催泪弹！快跑！”

一直潜伏在草丛的魏志斌一见此等情形，迅速从内兜里取出一条手绢，蒙住鼻口，他暗自叫好，机会来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思绪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就着浓烟掩杀出去，直奔二太子。

奔跑中，魏志斌早已抄刀在手，若有人马袭来，他都尽量避免与其交手，实在躲不开的，他也抵挡过去而已，魏志斌用刀多年，出手很快，而且都是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出击，对手常常一招落败，魏志斌并不在这些人身上纠缠太多，自己一心只有二太子。

就在他离二太子还有近十多米的时候，二太子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他老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他连忙环顾四周，雾朦朦的一片，辣眼刺鼻的气味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突然间，一个衣领高竖的蒙面人穿出浓雾向自己袭来，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然让他醒悟，二太子大吃一惊，连身高叫：“来人啊！妈呀！是魏志斌！！”慌乱间，二太子竟然忘了手上的砍刀，反而拎着刀，转身就跑，他早已被魏志斌吓得魂飞魄散。

几颗催泪弹经江风一吹，很快地扩散开来，双方不少人被迫停止了厮杀，咳嗽的，流泪的，睁不开眼的比比皆是，不一会儿，大家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到处乱跑，使场面更加混乱。许多人见大势已去，扔掉手上的兵器，各自向黑暗处逃窜。

二太子趁着这个混乱鼓起吃奶的劲一路狂奔，虽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但为了保命，他依旧往烟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卷毛、白皮、快来人啊！兄弟们！救命啊！”魏志斌如影随形，混乱人群中，有些手下似乎听到了二太子的求救声，连忙四处张望，一定睛，发现二太子身后一个黑影一直在穷追不舍，卷毛几个一看对手就孤军一人，立刻壮起胆子围了上来，想把孤军深入的魏志斌挡住，卷毛冲在最前面，他犯了个极大的错误，他没有看清对手是谁，就贸然行事，他本以为凭借一根钢管就能抵挡来人的去路，没想到，就在他离魏志斌还有二三米远的时候，魏志斌身形一停，右脚脚尖一挑，一股沙土迎头扑面踢了卷毛一脸，卷毛刚一闭眼，就感到右肋一阵刺痛，一股暖流流了出来，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栽倒在地，魏志斌划身而过，另二个家伙迎面就是一刀，魏志斌挡住第一刀，第二刀带着他手臂上的一块肉飞溅出去，自己的刀也掉在了地上，但他丝毫没有任何停顿，左手悄然拔出手枪，顶着其中一个的腹部，抬手便打，“呯”的一声，那小子飞出去半米有余，就在另外一个一愣神，魏志斌第二枪击穿了他的大腿，飞速转动的弹头带出了那小子大腿里的碎骨血肉，掀出地上一丝尘土。现场声音太乱太杂，五四枪的枪声虽大，但还是被掩盖了许多，魏志斌举着枪继续追赶着二太子，他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高喊着：“挡我者死！”余下的人一看此人乃亡命徒，连忙转头就跑，顿作鸟兽散去。二太子本来想歇会儿，喘口气，猛一回头，发现魏志斌势不可挡，早已冲破阻挡，他只得继续逃窜。

刺鼻的烟雾有些散去，严阵以待的防暴丨警丨察开始行动了，他们带着面具，手持警棍杀气腾腾地压了上来，盾牌和钢盔在夜色中发出蓝蓝的幽光，有点幻眼。

警方的行动，让二太子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只要他穿过前面的一片防护林，就能跑向警方的“怀抱”，虽然自己免不了牢狱之灾，但起码可以拣回一条狗命。

魏志斌是何等聪明，早已看出二太子的意图，他心中复仇的怒火如兴奋剂一样，让他骤然加快了步伐，一定不能让这个狗娘养的跑出防护林！蓓蓓！保佑我！魏志斌此时离警方已经太近，不能再开枪了，他顺势拣起了一根散落在地上的尖头钢管，二太子的身子骨整天消耗在花天酒地上，和魏志斌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他刚跑进树林边上，就被魏志斌一个箭步追上，但此时到了生死关头，二太子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狗急跳墙，只有转身顽命抵抗，手上的砍刀还没举起一半，人就被魏志斌飞起一脚踹出几米开外，刀也飞落到地上。

此时的二太子像一只穷途末路的丧家狗，在地上连滚带爬，一个劲的倒退，一个劲的求饶：“魏大哥！饶我一条狗命吧，求……求……你了！魏哥！”此时的魏志斌如铜像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太子，双眼通红，脸色铁青，黑色的风衣早已污浊不可，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他手臂上滴落。魏志斌一步一步地逼近这个让自己一生都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仇人，现在的魏志斌在二太子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从地狱出来的魔鬼，二太子眼睛渐渐变得绝望，坐在地上向后倒退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发现丨警丨察已经离树林不远了，最后一线求生欲望刺激着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大喊：“丨警丨察！救……”“命”字还没出口，魏志斌的那根尖头钢管已经穿过他的胸膛，把二太子钉在了前面的树干上，那根钢管饱含着魏志斌几个月来的痛苦，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连魏志斌自己都没想到，看到二太子还在动弹着，魏志斌拣起二太子丢在地上的砍刀，从下而上向二太子二腿之间捅去，“噗”的一声，刀入柄端，腥热的污血溅了魏志斌一身上，二太子的头终于软软地沿着树干耷拉下来了，可能他到下辈子转世都不能在祸害女人了。

头顶上的月亮依旧和几个小时前一样，默默地悬挂着天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晚风越来越大，浓烟开始散去，四处缥缈，防暴队变化了阵形，向闹事的人群发起了冲锋，魏志斌一动不动站在树下，二行热泪带着血色流到了嘴边，魏志斌抬起头，仰望苍穹，他知道蓓蓓在天上能听见，“蓓蓓！我帮你报仇了！你可以瞑目了！等着我来！”魏志斌脱掉了风衣，拆散了手枪扔到了草丛中，高举着双手，脸带着笑容，一脸坦然地穿过防护林，迎着全副武装的丨警丨察们走了过去。

那边空地上，丨警丨察们开始打扫战场，伤的伤，残的残，躺了一地，聚众闹事的打手们跑了一不少，两边的人都有落网，七八十号人，但江南区损失惨重些，被抓的还有不少是大哥级的人物，关老二跑了，几个月以后，有人在广西见过他，听过他干起了走私，等他再在w市崭露头角的时候，已经成了候爷的心腹之人。

魏志斌从被抓到批捕，不辩护，不上诉，当然只承认参与斗殴，不交代杀人之事，扛了不少其他罪名，任由法院判了伤害罪，有期徒刑十年。最惨的是二太子，几个法警把他尸首从树干上放下来都废了好大劲，由于事后找不到主要凶手和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这样，余家铺一战，魏志斌威名远扬，“花将”失去了自己的表弟以后，曾放风说要在牢里整死魏志斌，但魏志斌已是名声大振，又加上其他种种原因，始终没人敢动这个手，“花将”后来也只有慢慢放弃了这个想法。

魏志斌大刑过半，减了二年以后，2000年获释，w市风云再起。

回到2000年，鲁四巷赵老板求爷爷告奶奶问了一大轮，终于问到了关老二的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是花将手下人给的，对方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直接给赵老板撂下话，说这事你还是找关爷吧！

关老二听完整个事情的脉络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当他打开房门时，房间里已经烟味迷漫，烟灰盅里横七竖八地满是捏碎的烟蒂。

走出房门的关老二已经展开了眉头，一脸轻松的样子，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关老二能听到自己心中的算盘子在哗啦哗啦的拨动着……魏志斌，看在当年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这次就当你还老哥的人情吧，谁叫你出来才短短几个月，就如此招摇！你太高调了！这次就算是哥哥给你提个醒吧，对不住了，魏老弟！

一个阴谋开始在关老二心里酝酿起来，当晚，关老二独自和赵老板秘密会面了……

天还蒙蒙亮，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晚风过后，满地败落，有些叶子开始绿中透黄，软弱地悬着，努力地依附着大树，乞求能比其他的叶子晚些飘落。

一个清洁工像书法家一样挥动着竹扫帚，哗哗地，落叶两边分，灰色的地面露出了坑洼不平。

扫到一个偏僻的街道拐角时，他愣住了，几秒钟以后，他跳了起来，一只翻了边的皮鞋也跑掉了。

拐角斜靠着一个人，人早死了，头向后搭着，脸煞白，眼睛圆睁着，脖子上粗粗的一道深红色勒痕。

几分钟后，大批公丨安丨赶到这里，扯起了隔离带，时间还早，街上还没什么人，公丨安丨很快就完成了现场勘测，尸体也蒙上了一层白布拉走。

青武区的一家大型地下游戏机室贴出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公告，游戏机老板的独生大公子许晓飞被人勒死了，他随身携带的八万元货款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