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那场疫情，他不得不和关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久，对关山的态度有所改变。为了女儿，方文昌逼着自己和昔日眼中的千里马保持距离；但是他又没办法真正从内心里讨厌这个年轻人，所以只好对这个年轻人摆一张冷脸。

现在，作为这个最重要的评审的主审，他会很大程度影响这个评审的结果。他犹豫再三，把基金委的保密条例、回避原则都细细地看了，沉思了半天。

回避原则的第一条就是评委和申请人或参与者是近亲属关系，基金委明文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和其他具有抚养、赡养关系的拟制血亲关系亲属。

什么是拟制血亲？

“我国现行婚姻法确认的拟制血亲有两类：一是养父母与养子女以及养子女与养父母的其他近亲属；二是在事实上形成了扶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继兄弟姐妹。没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继兄弟姐妹之间属于姻亲，不属于拟制血亲。”

关山当过女儿的导师，自己没有同意他们的婚事。所以方文昌确信自己没有违反回避原则。他提醒自己，只要自己不故意刁难关山，这件事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仔细研读相关法律条文之后，方文昌安心了。

他和基金委多次合作，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当主审，大部分流程都和往年类似，但由于疫情的关系，今年的杰青评审是以视频会议的形式远程举行的，各申请人的论述以ppt和视频方式提交给评委。

听到评审组长方文昌的声音，关山稍微愣了一下。转念一想，方院士为人狷介耿直，做事公正，应该会公平处理吧。如果他不支持自己，那今年就当是练手好了，反正自己还年轻；何况他还是朱樱的父亲，让他消消气也好。

抱着这种心情，关山反倒非常轻松镇定。录播的ppt播放完毕以后，答辩人视频回答评委问题。关山的本子和ppt本就经过无数高人的指点，答辩的录像做得极其出色。

录像放完回答问题，因为没有心理负担，预答辩的时候也被挑过多次毛病，被问过一堆刁钻问题，关山将他的沟通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再加上他的成果耀眼，言之有物，评委们都暗暗赞许。

方文昌心潮起伏。回国这六年多，关山的科研成果实在是非常亮眼，除了五篇prl六篇prb和四篇prd，还有自然的封面文章。果然如方文昌所料，那一篇nature果然更吸引人的眼球。

物理学家们见惯了prl，但nature的封面文章却不太常见。评委中的一位探测器专家郑教授更是异常激动：“这么说你们用了不到三百万人民币的经费做出的探测器，可以和那些花了几亿，几十亿美元的项目媲美？”

关山老老实实地说：“我这里所说的经费是指探测器本身的费用，但是卫星及卫星发射方面的费用在外。这个项目是和航天部合作的项目。航天部承担了卫星方面的大部分费用。总成本大概一千五百万。”

“就探测器本身来说，我们的确只花了不到三百万。这主要得益于我们有一个非常成熟的队伍。参与本次项目的学生和博士后都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关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文昌的头像，继续说：“从目前得到的数据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由双黑洞系统合并而来特大质量黑洞，这在国际上是第一次，具有指标性的意义，所以我们的引用率也非常高。

我们的卫星目前还在天上，探测器还在继续采集数据。探测器的设计寿命是三年，我们目前的发现是基于前四个月的数据，我有理由相信，我们还会有更多成果出来。

另外，在这个项目里面，我们最大限度地采用了国产的元器件。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采用了国产的3d成像芯片。大家可以看看成像效果。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这一批芯片的效果完全可以和国际同类产品媲美。这一次，我们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很好的验证了国产3d芯片的功能，相信这将对国产3d成像芯片的应用起到良好的促进作用。鉴于目前美国政府对芯片所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国产化的芯片才是我们的出路。

至于能不能和那些大项目媲美，在项目没有完全结束之前，我不好做结论，但目前的发现让我们感到振奋，对项目的前景我本人谨慎乐观。”

“这个探测器项目利用有限的资金，做出了亮眼的成果，为物理和天文学科的交叉研究摸索出了一条新路。”探测器专家郑教授说：“非常好的创意。另外，如果国产芯片真的能替代国外的产品，那就太好了。”

关山的报告得到了几位评审的一致肯定，方文昌心里也很激动。做不成女婿，眼见着一匹千里马能得到机会，方文昌也很欣慰。

听到评审组长方文昌的声音，杨光明的心“咯噔”了一下。虽然陈一墨的那篇文章最终抢在盛铭之前发在了cpc上，没有影响燕京粒子加速器的科研产出。但杨光明最后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也猜出来cpc的主编王海峰为什么会在上一次的杰青评审中那样不留情面。这一次撞到了正主，方文昌如果借题发挥，自己该怎么办？

杨光明心神不宁、强作镇定，捱过了答辩，好在与会专家也没有太难为他。理论所的杜教授问了他几个物理问题，他有所准备，勉强过关，杜教授再追问了两个有深度的物理问题，杨光明就有点懵。杜教授见他窘迫，便没再难为他，所以也没出什么大篓子。

十位候选人的答辩结束之后，评审专家组闭门讨论。评审小组要从十位上会的候选人里面评选出七位，这意味着有三位上会的候选人将要被淘汰。

评审专家组成员根据每个答辩人的学术成果和答辩表现，先各自评分，然后根据进行讨论。

这一次的杰青评选竞争异常激烈，有好几个异常优秀的候选人。其中燕大的候选人楚楠和国家理工大学的关山最为出色，金陵大学的乔宇也极其优秀。

评委们首先淘汰了两个明显最弱的两个候选人。至于杨光明，几位专家的意见没法统一。评委们一致同意，和其他几个极为杰出的候选人相比，杨光明的工作质量一般。他的团队参与了很多热点工作，所以文章很多，很多文章发在高影响因子的杂志上，引用率很高；但是没有特别亮点，也没有解决什么重大的科学问题，而且他的物理功底明显弱于其他几个候选人。

杜教授犹豫着说：“他的物理基础的确不太行，如果是做理论的，那他肯定不合格。但是做实验的，是不是可以放宽一点对物理的要求？”

评委汪教授说：“他今年四十五了，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们不让他过，他会抱憾终身啊！他也参选好几次了，总是评不上，有点可惜。”

评委李教授说：“做实验的，对物理的要求的确比做理论的要低一些，但是我们总得要有个标准和尺度。何况今天的几个年轻候选人，像关山和乔宇都是做实验的，但他们的物理功底都非常强。另外兰大做实验的那个黎浩然，物理也很不错。如果杨光明上的话，那么我们就得要牺牲吉林大学的张雨阳，我看张雨阳的整体水平比杨光明还要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