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关山的样子，朱若梅也觉得他不会做出逼女儿打胎的事情。再说自己和方文昌难道是死的，放任女婿逼着女儿打胎？

她缓了缓口气，“妈妈没说你的关老师会逼着你打胎。可是将来，你和农村公公婆婆一起过日子，生活习惯、消费观念、卫生习惯的差异都很大。你的关老师总不能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和他父母吵架吧？我和你爸，也不能什么鸡零狗碎的小事都去掺和，对吧？”

“妈妈，说到卫生习惯，我去过他们家，他们在农村的那个家。他爷爷是个乡村教师。他爷爷奶奶都七八十岁了，家里也弄得挺干净的，不算脏。他们家里三个卫生间，都是冲水式的，一个蹲坑，两个坐便式，所以他们家人不应该很邋遢呀。

我没见过他爸爸妈妈，不过他爸妈是农民工，他妈妈在医院里做二十多年护工，卫生习惯不应该那么差吧？他爸妈出去打工的时候也才三十岁，在申城过了二十多年，卫生习惯不可能一辈子不改变的呀？否则他们不被罚款惨了？”

“至于消费习惯，我不知道他爸妈是什么样的。我自己挣钱买香水买口红都不行吗？我又不要他养活！最多，最多我在他爸妈面前收敛一点，不买东西好了，我又不和他爸妈一起住一辈子。”朱樱委屈地说：“他的消费习惯没有问题啊，我昨天给你的那套护肤品，就是他买的。”

“那不是你买给我的吗？”朱若梅惊讶地说：“你又骗我！你以前从来没在妈妈面前说过假话！”

“妈妈，对不起啊，我没想故意骗你。那本来是他买给我的，但是他不懂，买了个中老年人用的系列，好贵的，几百刀呢！我都没舍得带给姑姑，给了你了，你还怪人家吗？”朱樱摇着妈妈的手臂，半撒娇、半发嗲，弄得朱若梅无计可施。

“他，他还给我买了一条老贵的项链呢。”朱樱从手机里把那条项链的照片翻了出来给妈妈看。

朱若梅看了那条珠光四溢的项链，叹了口气：“要三四万吧，品相很不错。”

“就是啊，他一年四五十万，给我买生日礼物就花了几万，他很有心了！”朱樱自豪地说。

朱若梅转念一想，训斥女儿：“你收他那么贵的礼物！我早就告诉你，女孩子不要贪小便宜，不要收外人的贵重礼物，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告诉你奶奶，让她打你屁股！”

见到妈妈的反应，朱樱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我，本来是没要来着。我告诉他，我们家不允许我们收外人的贵重礼物，他很伤心。后来，后来他说是订婚礼物。我就收了。”

“订婚！你们订婚了？”朱若梅被气得头发昏：“你什么都敢做，你要妈妈做什么？”

见妈妈面红耳赤地对自己大喊大叫，朱樱也上了头，梗着脖子说：“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我非常非常爱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非常克制，到现在他也没有，没有，”她到底还是害羞，没有说出来，低着头说：“可我，我也想他啊！我又不是机器人！”她嘟嘟囔囔地埋怨：“你们不让我们结婚，我订婚都不行吗？反正我就想和他在一起。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朱若梅是个医学硕士。女儿二十六岁了，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有欲望、有生理需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关山能在女儿这样依恋他的情况下，和女儿发乎情止乎礼，朱大夫心里也有点敬佩。

女儿在国外，他们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地结婚，自己也阻止不了。女儿学业优异，事业也独立，要是真的因为自己的反对而搞僵了关系，以后女儿不和自己来往怎么办？

朱若梅左思右想，暗自软了态度，可是面子上还是放不下，“燕京城那么多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小伙子，可你偏偏要找个农村孩子。将来他父母生病养老，全是你的责任！过些年你要是后悔了，可别来找妈妈诉苦！”

“妈妈，经济条件真的那么重要吗？爷爷奶奶在绵阳的山沟子里做原子丨弹丨，那么穷，两个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养活爸爸他们兄弟姐妹四个。爸爸说他去哥伦比亚留学的时候，机票钱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你们结婚的时候，在东平房住了好几年，两间小破屋子，没暖气，没厕所，你不还是选了爸爸吗？”

“我听说，当时新安省省委副书记的儿子追求你，你没有答应。我听说那个人后来开公司，有几百亿的资产，你后悔了吗？小梅阿姨说他们家在庐城，别墅都买了好些栋，连他们家保姆都有两居室的房子。他们家在燕京和申城，还有美国、加拿大都有别墅。

咱们家不就住着这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吗？还是单位自建房，卖都卖不出价。爸爸是院士，那又怎么样？一年也就才几十万，还那么辛苦。你前几年还上大夜班，累得要死，被病人追着骂。你要是嫁个那个人，现在早就当阔太太，满世界旅游买房去了，你后悔了吗？”

朱若梅被女儿的连珠炮气得昏头，“我，我和你爸爸真心相爱，相互扶持，过了一辈子。你爸他为了国家的科学进步，为了让咱们国家尽快赶上美国人，做了那么多贡献，是那些房地产商人能比的吗？你知道那些商人为了赚钱，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爸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是国家给的，我们拿得心安理得！再说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爸爸是清贫一点，可是他是个清清白白的科学家，人品学问，谁不佩服？我干嘛要去嫁个做生意的？”

一通火发完，朱若梅有点疑惑，是不是中计了？女儿的心上人也是个教书的呀？

朱樱果然面带得色地反驳：“那我的关老师也是个清清白白做学问的呀？他才三十一，就是特任教授了。爸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副研究员呢！你怎么知道他以后就不如爸爸？

他马上就要发了一篇自然呢！爸爸今天看了他的杰青本子，还说他很有竞争力。就算今年不上，再过几年肯定可以啊！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我们也肯定能小康啊。”

“我没有让你去找大富大贵的人家，妈妈不稀罕！妈妈只是不希望看你吃苦！”

“你怎么知道我会吃苦？再说了，外公外婆，不也是一个放牛娃，一个大小姐吗？他们能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过？”

朱若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气得嗓子冒烟，去倒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正好这时候单位来了个电话，她回到卧室接起电话，谈了一会工作，她脑子慢慢清醒了。

打完电话，她回到客厅，见女儿正在收拾水果皮。她定了定神：“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把妈妈带到沟里去了。我一直反对的，是你和他关系不正常，社会上的人不理解，有可能对他事业有影响。

还有，他父母有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而对你有意见。我怕你吃苦，我说的这个苦，是社会舆论，是精神压力，怎么就变成我嫌贫爱富了？经济上的事情其实是最好处理的。只要人好，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妈妈贴补你们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