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方文昌高兴地说:“噢,对了,她昨天回国了。明天去燕大开一个lhcb的会,她有个大会报告。你也参加lhcb,那明天你去燕大的会吗?”
“我去参加。”
“那好,明天你应该能见到她,你们见面聊。她这两年做了两个非常好的题目,挺有意思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方文昌扬声说:“请进!”
“方所长,车子在外面等你,咱们该去机场了。”助手开门进来,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方文昌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小行李箱和背包,“你看看我,聊得一高兴就给忘了。小关,不好意思啊,我要去机场;中微子项目出了个事情,我得飞一趟广州。有事咱们微信联系。”
下午回到家,朱樱盘算着,做了几道拿手菜。保姆黄阿姨说爸爸临时有事,要去广州出差,她便把每个菜都减了量。
长到二十六岁,朱樱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给妈妈做一顿饭,她格外用心。中途,她和关山通了个电话,关山说了说下午和方文昌见面的情形,朱樱给关山报了自己做的菜。
“我的樱樱真能干,”关山由衷地赞叹。
“哎,可惜你吃不到。”朱樱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家里吃大餐,你在食堂吃盖浇饭。我可怜的关老师。”
被朱樱怜惜,关山心中柔情四起,他低声说,“没事,咱们来日方长,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朱心里很受用,嘴上却撒娇耍无赖,“哼!你就想让我做一辈子煮饭婆。”
“切,我的厨艺比你强,我要是一出手,你就没有发挥余地了。”听着她撅着嘴撒娇的声音,关山骨头都酥了,调笑说:“你也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做一做,那还得等你有时间才行。要是有个什么大场合,周日聚会,来个亲戚朋友啥的,还得我关大厨出手。”
“去你的,还大厨呢,那关大厨都有什么拿手菜?说来听听?”
“可乐鸡翅、海鲜面、土豆牛肉……”
“哎哟,可乐鸡翅这种不用脑子的菜你都好意思吹?”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小时没营养的闲话。
晚上,朱若梅强撑着开车回了家,她今天上午两台手术,下午专家门诊,门诊还没结束,传染科主任就招她去开会,武汉的那个事让经历过03年非典的燕京大夫们疑虑重重,讨论了半天。上车之前,她想着保姆回老家了,丈夫出差了,该给女儿做点什么晚饭?女儿却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下班早点回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朱若梅心中宽慰,可又一想起女儿的婚事,她又烦躁不已。
一开门,女儿迎了上来,抱她、亲她的脸颊,殷勤地帮她拿包挂衣服,看着她洗手,然后拉着她去餐桌前坐下,原来女儿做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朱若梅每个菜都尝了一口,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我的宝贝能自己做饭了,手艺还这么好,妈妈不用担心了。”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妈,”朱樱眉开眼笑,但鼻子发酸,“妈妈,我没骗你吧?我以后经常给你做饭吃,每次回家都给你做饭。”
“好,我的乖宝宝,能吃到你做的饭,妈妈太幸福了。”朱若梅搂着女儿的肩膀,“这是你给妈妈最好的礼物。”
吃完晚饭,母女俩收拾好餐桌厨房。朱若梅端了一盘水果到客厅,拉着女儿坐下。看着女儿秀气地吃着水果。朱若梅百感交集,她沉思了一会儿,“樱樱,你和你的关老师还有来往吗?”
“嗯。”朱樱低声说道:“我喜欢他,我想和他结婚。”
朱若梅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坐在自己的身边,“宝贝儿,妈妈跟你说的那些,你都听进去了吗?”
“妈妈,我都听了,我认真听了,认真思考了。可是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朱若梅无可奈何,伸手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你都听什么了?你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呀!你说大家会说闲话,说我靠老公才能出成绩。他们爱说就说吧!反正,反正我也不太可能和他在一个单位工作,我自己做自己的,别人能怎么说?再说了,我的成果要由国内外同行专家来评价,要由中组部、科学院、科技部、基金委、教育部的内行们来评价,那些闲人反正也不懂。
你还说,中国社会对职业妇女特别苛刻,各种闲言碎语,一大堆条条框框,各种刻板要求。可是网上不是有人讽刺格力的老总董明珠又老又丑吗?清华的颜宁,普林斯顿的教授,才貌双全,不就因为没结婚,被人家说吗?她们做错什么了?
所以,除非我所有的事情都听那些人的,要不然他们总有话说。我拿我一辈子的幸福去迎合那些无聊的人,值得吗?妈妈?
你还说这会影响他的事业。他马上就要青千考评了,通过考评就是长聘副教授,永久职位。他说他本来也不想当官,只想老老实实做学问,所以提拔什么的,他本来也就无所谓。
你说他父母会反对,可是,他说,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要是没了我,他就不结婚。他说他的父母会感激我的。”说到这一点,朱樱没了底气,“不过,我也觉得这一点可能是个问题。”
“你知道就好!”朱若梅没好气地说。
朱樱沉思了片刻,皱着眉头:“可是,妈妈,他和他姐都是博士。他姐是个大学老师,人特别好,非常有教养。能教育出那么好的一对儿女,我觉得他父母不应该是不讲道理的人。
要是真的因为我,影响了他的事业,他爸妈不喜欢我,那,那本来也是因为我犯了错,我让人家说,也正常啊!做错事,本来就是要受到惩罚吗!再说了,那是他的父母,他爸妈要是教训我,我就听着好了。最多他们说话不太好听。那,那我就忍着呗。”朱樱慢慢地红了眼眶,并不是她喜欢被别人责骂,但一想起关山的柔情,她便觉得牺牲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见着像眼珠子一样百般宠爱养大的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明明知道可能会被社会责难,被公婆怪罪,还是不管不顾地执意要跳进去,朱若梅被堵得发慌,她憋红了脸,口不择言,气呼呼地说:“你知道农村什么样吗?你能过农村的日子吗?你嫁给他,逢年过节去农村,卫生条件那么差,你受得了吗?”
“所以你还是嫌弃他是农村的!”朱樱挑眉。
“我没嫌弃他是农村的!但你没在农村过过一天日子,怎么能受得了?思想观念、饮食习惯、卫生习惯、消费观念都不一样!
有可能你花几百块买一支口红,买瓶香水,公公婆婆都有意见,你怎么办?
你公公婆婆在家里头抽烟、吐痰,你怎么办?
要是你生不出男孩,他爸妈一定要你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你怎么办?
农村还有选择性打胎的,怀了以后做b超,发现是女孩就打了的。你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办?”
朱樱被妈妈连珠炮般的话语吓了一跳,眼泪都流了下来,连忙摇头,“不会的,他不会的,他说男孩女孩他都喜欢。再说,再说,”朱樱想起一根救命稻草,“他姐姐就是个女孩啊,也读到博士,他爸妈也没反对啊,怎么会把女孩打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