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在卫生间里已经做了各种心理建设，清醇的男性气息包围上来的时候，她满心甜蜜，乖乖地抬头闭眼等着他。他的唇瓣压上来的时候，她悄悄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引得他呼吸粗重、气息不稳。能让他那样激动，她也颇有些得意，微微张开小嘴，邀请他的来访。两个人缠绵了许久，才结束了这个热吻，牵手出门。

楼下酒店大厅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高大宽阔的门厅一尘不染，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好像昨晚的枪击根本没有发生过。出了酒店大门，盛夏的上午，烈日灼灼，阳光耀眼刺目，昨夜的梦魇和罪恶仿佛已经消散殆尽。每一家酒店都在正常营业，路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看上去都面色平静。

朱樱放慢了脚步，“那些死了的人，其实对这个世界基本上没什么影响。他们上了新闻、总统讲话、全美国都降了半旗，现在是全世界的头条新闻，所有人的谈资。可是我看不到有什么真正的改变来纠正这种可怕的现象，让它不再发生。

昨天，全美国都很伤心，可是今天太阳照常升起，大家的生活都在继续。没有人愿意为这些死了的人做任何改变。”顿了顿，她继续说：“也许几年以后，除了他们的家人，就没有人能记得他们了，再血腥的死亡也没有任何意义。”

关山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就得这么走下去，承担相应的后果。”抬眼看着四周的繁华奢靡和灯红酒绿，他轻轻呼了一口气：“你希望事态往健康的方向发展，可人家认为你那是妨碍他们的自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

“其实，人真的很渺小，就算是我们的专业，从大三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学了十五年物理，但真正能理解吃透的，只是其中的一小块，想在这个领域有所突破，也许要花一辈子。所以，能改变世界的人，其实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在洪流中被带着走的普通人。咱们还算幸运，国家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咱们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就可以了。”

朱樱回过头，认真地打量关山。他才三十一岁，已经是中国粒子物理界公认的后起之秀。中国粒子物理界的南北泰斗，江老师和自己的父亲，都对他赞不绝口，换个人可能早就飘了，可他却一如既往的谨慎端方。和自己谈恋爱，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

朱樱心中酸甜，慢慢往他怀里靠，“你是最棒的！”

听得她这样的表扬，关山心里受用，嘴上却淡淡地说：“樱樱，我是个很平凡的人，如果能保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让你和孩子不受委屈，我就满足了。”

“一家人？孩子？”想起张慧前些天啰啰嗦嗦说的那些话，朱樱眸光闪闪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你想要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要？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满脸认真的样子，关山俊脸瞬时间涨的通红，期期艾艾地说：“我，我听你的，一个两个都行。只要是咱们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听我的？”看着关山那张涨红的脸和满眼的期待，朱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哎呀！”她的脸羞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就走。

“别走！”关山伸手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揽到怀里，在她耳边低语：“樱樱，我太高兴了！我一定努力，让你和孩子过得好一点。”

他声音里的低沉热切更是让她的一颗心不住颤抖，她知道他误会了，可是她也无数次憧憬过未来，还拿两个人的照片合成过他们孩子的长相。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窝在他的怀里，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拉斯维加斯大道上，人流如织，可是每个人终究都是过客。这个世界上，他们拥有彼此，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好像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他们牵着手往ballys酒店走去，遇到红灯，两个人停下脚步，几辆警车拉着尖锐刺耳的警笛，喧嚣地飞驰而过。想起昨天晚上噩梦般的场景，关山的心头压抑莫名。朱樱低着头往前走，没有说话，手却越来越凉，慢慢变得汗津津的。

又到了一个路口，她停下脚步，转身对关山说：“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我害怕，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以啊！但你不想看oshow了吗？不想看的话，咱们就退票退房。”关山温言问：“你是想回洛杉矶，还是去大峡谷？”

“让我想想再决定，好不好？”

回到酒店，两个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朱樱打电话，退了晚上7点oshow的票。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完行李，正准备出门，关山却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清隽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睛像两汪亮晶晶的潭水，“你手脚好快啊，我还说来给你帮帮忙呢！”

“票退了吗？”

“退了。”

“真棒，”关山摸摸朱樱的秀发，笑着表扬她：“效率真高！”

朱樱莫名的鼻子一酸，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假期啊，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我们去大峡谷吧，住两天好不好？”

退了房，朱樱对ballys的自助餐也失去了兴趣，两个人决定从路上找个快餐店的drivethru(快餐得来速)买点汉堡薯条带上。

朱樱开车，关山打电话给大峡谷的酒店，问能不能提前一天入住。他在电话上交流了半天，最后带着歉意征求朱樱的意见，“他们今天晚上只有一间房了，要不我打电话去别家问问？”

朱樱耳朵微烧，“一间就一间吧，暑假里头，又是周末，临时订房困难也正常，别折腾了。”

关山和酒店确定了房间，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莫名的心动和尴尬。朱樱想了想，找了个安全话题，“我今天这样，临时改变计划，其实挺不好的。你这个假期这么忙，都没能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尽赶路了。”

“没关系的，樱樱。其实我也不想在那里待着了，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我就头疼，还好你说出来了。其实离开那个鬼地方，我们两个都解脱了。何况咱们也没有任何损失，还省了两百多美元的门票钱。”关山半开玩笑地说着。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樱樱，我很高兴，你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接下来几年，我不在你的身边，如果咱们不能及时良好地沟通，那日子肯定很难过，也容易出问题。”

说话间就到了胡佛大坝。时值假期，等着到大坝上参观的游客人山人海。看着等待的长龙，他们决定回程的时候再去碰碰运气。再往前开就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视目可及之处，茫茫荒原之上，除了稀疏的车辆之外，没有人烟。

再开三个小时，就到科罗拉多大峡谷南缘的grandcanyonvillage（大峡谷村）。找到旅馆，办了入住手续，早早地吃了晚饭，坐着公园的摆渡汽车，赶在日落前半小时，到了大峡谷的最佳日落观景点

夕阳渐渐收敛了日间的恣肆。远方的天际，湛蓝的天幕慢慢被金黄色的水粉刷渲染成透明的晶莹水晶。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被颜料薄薄地染上一层金黄。山顶上方的几缕白云也像画师笔下的静物一样，一侧阴蓝，一侧金黄，明暗交织，层次分明。

太阳越坠越低，群山和峡谷石壁的颜色愈发红艳，渐渐地变成了紫禁城宫墙那样大片恣意的赭红明黄。坠入山栾间的那一霎那，残阳在峡谷间折射，更在橘黄色的岩壁上印画出阴阳割昏晓的瑰丽景致。谷底的河面上金鳞闪烁，半是金黄，半是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