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女孩好像心情颇好,冲着朱樱笑了笑。朱樱害怕女孩认为自己故意无礼的看他们,便说了一句:“congratulations!(恭喜)”。
女孩眉眼一亮,“thankyou!(谢谢你!)”,然后把手上的戒指亮给朱樱看。
朱樱会意地点点头:“wesawyouatzale(我们在zale看到你们了)”红发女孩灿烂一笑,红发男孩也颇为得意。
两个男生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吃完晚饭,朱樱和关山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关山说想去看音乐节,音乐节在室外的露天场地,沙漠的夜晚,天气渐凉。关山和朱樱回了旅馆房间,穿上长袖衣服,背上水、报纸和毛巾,准备席地而坐。
从旅馆房间出门,没想到在电梯里,他们居然又遇到了那一对情侣,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他们也是去看音乐节的。几个人攀谈起来,一路随着人流,走到旅馆街对面露天广场上。
他们去得晚了,广场上人山人海,离舞台比较近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关山和朱樱找了块空地坐了下,那一对情侣也在关山和朱樱附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没多久音乐节就开始了,位置虽远,但是广场上的音响效果不错。朱樱和关山和在场的两万多观众一起享受了几个小时高质量的乡村音乐。如果不是这一件恶性的枪击事件,这一次的旅行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美好的一段经历。
过了九点,凉气上袭,朱樱的薄衬衣似乎不能抵挡凉意。关山把朱樱楼在怀里,“冷不冷,要不要回去?”
“不用了,你身上好暖,我不冷了。”两个人偎依在一起,继续听歌。
到了十点左右,那一对情侣站起来往回走,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还和朱樱关山挥挥手告别。见状,关山问:“要不要回去?”
朱樱回头看看关山,“你想回去吗?我都行。”
关山略考虑了一下,“那我们就再听半个小时就回去吧。不要等到最后再走。几万人聚在这里,大家一起散场的话,容易发生事故。”
“好。”正说着,她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还是现在就走吧,别着凉了。”关山起身,把朱樱拉起来,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弓着腰往外走。
枪击刚刚发生的时候,关山和朱樱才刚走到人群的边缘。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惊慌失措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还有远处传来的激烈的枪击声,让他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件正在发生。
朱樱被吓懵了,面色苍白,但神情看上去倒还镇定,她紧紧地抱着关山的手臂,跟在关山的身边。关山反应极快,他左右听了听,迅速地判断了枪声的来源,急速搂着朱樱趴到地上,低声说:“樱樱别怕,有我在。”
突突突的枪声依旧在继续,和春节时的鞭炮声很相像。认真说起来,这声音并没有旧日里中国新年的鞭炮声那样喧嚣,但那枪声和远处渐渐逼近惨烈嘶鸣的警笛,以及人群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一种误入战场般的感觉。
枪声停了一小会,但马上再次响起。朱樱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大半个身子遮掩着她的关山。他也侧过脸看着她,嘴巴里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听清楚,只看见他眼睛里隐约的泪光。
在他们的周围,惊恐的呼叫和呻吟和血污满面的人群组成了黑白电影一样的背景。朱樱居然没有特别恐慌的感觉。她一直在想:真的假的?几分钟之前,我们还在和煦的夜风中享受音乐,为什么转瞬之间,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过了不知道多久,枪声终于平息了。不多时,荷枪实弹的lvpd(拉斯维加斯丨警丨察)和保安进入场地,引导场内的人流往安全区域撤离。关山和朱樱爬了起来,匆匆看了对方一眼,见彼此都完好无损,顾不得伤心流泪,便在丨警丨察的指挥下,往安全区飞奔。
公路边的临时安全区内,不少伤者和观众缩在一起,更多的伤者和一群群满身血污的观众从远处慢慢地聚集到一起。伤者的呻吟声,家属和亲友的劝慰声,丨警丨察无线电对讲机的通话声,各种警车,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关山搂着朱樱站在拥挤人群中,两个人都有点恍惚,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朱樱抱着关山的手臂发了半天呆,听见他在耳边说:“枪应该是从我们住的旅馆里射出来的,听声音像是自动步枪。响了那么长时间,至少打了有几百发子丨弹丨,不知道会有多少死伤者。”关山轻声说:“毕业以后,你要不要考虑去欧洲做博士后?美国不控枪,这种恶性事件很难避免,真是太可怕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cern的博士后或者fellow的位置。”朱樱面色迷离,止不住轻轻颤抖,下意识地说:“太可怕了,这辈子经历这么一次就够了。”
没多久,朱樱拉拉关山的衣服:“你看那两个人。”说着,她拉着关山,往人群的那一边挤去。那一对红发小情侣也在人群里,女孩坐在地上,满面泪痕,身上的一件白色吊带背心已经被鲜血染遍。她将红发男生半抱在怀里,红发男生的腹部全部被鲜血染红。女孩握着他的手,好像在和他说些什么。朱樱和关山挤了过去,周围已经有一圈人围在他们身边,安慰他们,一个丨警丨察蹲在地上,和女孩说话。
几个小时前那一对阳光一样的小情侣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朱樱忍不住悲从中来,她满脸的泪痕地问关山:“我们能做点什么?”
关山左右看了看,脱下身上的白衬衫:“先给他止血。”
他挤到伤者的身边,“ma‘ma,weneedtostopthebleedingfirst.(女士,我们需要先给他止血。)”说着,关山将衬衣撕开递给女孩。女孩接过衣片,丨警丨察和关山也一起帮忙,几番折腾,把红发男孩肚子上的伤口裹住了。
女孩含着眼泪连声道谢。血好像暂时止住了,但伤者的状态却愈发萎靡。朱樱从关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口的矿泉水,蹲下身递给红发女孩。女孩接过水,喂红发男孩喝了几口。
“thankyou。谢谢你。”红发男孩的气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微弱地道了一声谢。说完没多久,他好像就失去气力,闭上眼睛。女孩满面惶恐,眼睛噙着泪水,一遍遍地叫着:“alex,alex,iloveyou,alexiloveyou……(阿莱克斯我爱你)”
红发女孩声音中的悲戚和惶恐感染了朱樱,引得她泪流满面。她站在伤者身边,眼见他气息微弱,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无助和惶恐慌如潮水般袭来。她咬着唇,极力控制眼泪。关山立在她的身后,将后背转向风吹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