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让人尊敬的老者，两个人心里都有些难过。沉默了一会儿，朱樱率先打破沉默，盯着关山的眼睛问道：“那就是说，即便三年后我回去，也不能和你在一个地方？”

看着那双黑眸里隐隐的泪光，关山挣扎着说：“我会尽量争取，但肯定很困难。咱们要有心理准备。”

想了想，朱樱问：“那，我们大概要分开多久？”

“我会想办法，但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确切答案。”

沉默了片刻，朱樱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问：“还有吗？”

“爱情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父母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你父亲是个挺传统的人，你们家是书香世家。对于我们这种关系，他们很可能没办法接受。如果他们反对的话，我们两个会非常困难。”

“我知道，我爸爸虽然留过学，但是他骨子里还是个非常传统的中国人，我们家的规矩也挺严的。”

“还有，如果你选择和我在一起，那接下来的几年，将会非常艰难。我没办法在你身边照顾你，你一切都要靠自己，这对你很不公平。

而且我的经济状况也一般，把什么都算上，我现在一年税前大概五十万，在庐城有一套校内自建房，一辆旧车，还有一百多万存款和理财。现在在燕京或是任何一线大城市，随便一套房子都要上千万，首付都得几百万。你也知道，学物理的，不可能有什么额外收入。我知道你不是物质的人，可是我不想让你降低生活质量，更不敢说这辈子一定能让你财务自由。

所以，所以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关山低着头，没敢看朱樱，把在飞机上想了半天的台词一股脑背了出来。

朱樱终于忍不住眼泪，她将双手从关山的手掌中抽出来，胡乱抹了抹眼泪，颤声问：“那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想，非常想，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如果你答应了，那，那咱们就奔着结婚去了。”关山抬起头，双手紧握，鼓足勇气，看着朱樱的双眼，一口气说完了，然后忐忑地观察着朱樱的反应。

听到“结婚”两个字，朱樱脑袋里像是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礼花，她心跳如雷，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朱樱半天不说话，关山有些不安，“你认真考虑考虑，不用马上答复我。还有，你，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我有什么问题？”朱樱无意识地重复着关山的话，“让我想想。”

“好的，你认真考虑考虑。我不着急。”

为了漂亮，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质无袖及膝连衣裙，出门吃晚饭的时候，她忘了带外套。帕萨迪纳的早晚比较凉，夜深之后，校园里愈发清幽。一阵凉风袭来，朱樱轻轻地打了个冷颤，关山伸手搂着朱樱的肩膀，“冷不冷？”

“现在好多了，”朱樱缓缓地将头靠在关山的胸前，“你身上好暖和。”

“那你靠我近一点，我给你暖暖。”关山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朱樱半抱在怀里。两个人在回廊上坐了一会儿。眼见寒气上涌，关山建议：“咱们回去吧。明天我去usc（南加利福尼亚大学）见一个候选人，中午不回来。明天早上我先送你上学，中午你自己吃，晚上我来接你。想不想看电影？”

“好呀。”两个人拉着手，起身往车里走。

“周末想做什么？我要准备ucirvine的学术报告和ucla那个大会报告，大概要一天时间，咱们可以花一天时间出去玩。”

“有一天时间？那我们去环球影城吧？”

“好的，就去环球影城。”

到了朱樱的住处附近，停好车，关山挽着朱樱的手送她到门口。朱樱驻足，转过身，抬头看向关山，带着点不舍，黑眸幽幽地看着他，“那，明天见？”

关山上前一步，轻轻地拥抱她，“晚安樱樱，明天见。”

对于这个拥抱，朱樱在心里已经准备了好久，她将双臂抬起，环绕过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将脸贴上他的肩颈。一阵清爽的男子气息涌入鼻子。她又有点眩晕，脸庞发烧，心跳加速，双手握紧，小脸无意识地在他颈部磨蹭。

见她那样依恋自己，关山也是心潮澎湃，不自主地锁紧手臂，将朱樱紧紧地搂在怀里。她柔软起伏的身躯贴在他的胸膛，一阵少女的幽香传入鼻子，关山愈发情动，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定了定神，轻轻地吻了朱樱的头发，狠狠心放开她，“回去吧，外边凉，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接下来几天，除了工作和睡觉之外，两个人一直黏在一起。周五晚上，两个人去吃饭看电影，周六两个人去了环球影城。朱樱特别想去坐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设施，排队的时候还非常嘴硬，等到真的上去了，她又开始害怕。遇到惊险刺激的地方，她抱着关山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彻彻底底地享受了有人陪着冒险的感觉。

关山帮她挡太阳、买零食、拎包、递纸巾，极力学着做一个称职的准男友。这些年来，他一直醉心工作，也很少有机会和女生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样哄女生。一想到别的女孩都有男友哄着惯着，而他的樱樱却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没有机会撒娇发嗲，他免不了有些心疼，只得拿出学物理的精神，钻研谈恋爱的招数和套路。

好在朱樱谈恋爱的经验也不丰富。她原本独立惯了，中学和大学做了好多年班委团委，组织班级活动的时候，她做攻略、搞后勤、收钱买票写文章，是个操心的命。可是到了他的身边，她居然可以做回一个娇滴滴的小女生，这样的享受，还是人生第一次。

一对青涩的大龄未婚男女，笨拙地学着和异性相处，学着让对方享受生活，学着做一对正常的饮食男女。

周日，关山要准备报告。朱樱按照wilson教授的建议把pas提交了上去。没多久，国际合作组的同事就问了一大堆问题，拍得她头昏脑胀。两个人在图书馆坐了一天，关山准备完自己的报告，看到朱樱被组里的同事敲打，就时不时给她出点主意，帮她翻文档，找资料。

周一周二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关山接送朱樱上下班，晚上一起吃个饭，再回图书馆干活。周三到周五在ucla开会，朱樱和系里的不少人也报了名参会。朱樱不需要做报告，所以分外轻松。晚上回去，她继续回答合作组同事的各种问题。关山的报告大会在周四上午。朱樱坐在下面，看着他在台上神采奕奕地作报告，那样笃定从容，自信得体，心里很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