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的进修班结束后,张树清回家考虑了一个月,百爪挠心、辗转反侧,可还是忘不了陈丽芬,他终于下定决心,给陈丽芬老师写信。两个人谈了两年恋爱,结婚两年,在双方父母家庭的多方努力下,怀着孕的陈丽芬终于调回了老家。
想起年轻时避着人和张树清偷偷亲热的旖旎风光,陈老师低头微笑,“是啊,咱们年轻的时候条件差,不过比起咱们爸妈那个年代,我们那个时候还算是好的了。我出生那一年,我妈吃不饱肚子,没有奶,我外婆从乡下好不容易才找了几斤黄豆,我妈坐着月子,每天吃一把煮黄豆,才有点奶,要不然我该饿死了。”
张老师感慨地说:“咱们家一代比一代好,这就是好日子!”
陈老师笑着说:“我们老了,可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代。咱们的孩子也好,儿子争气,媳妇孝顺,孙子可爱,咱们好好保重身体,活到一百岁,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一百岁?到时候壮壮都四十多了,你想五世同堂?不过我肯定没问题,我奶奶活到九十多。我们老张家基因还是不错滴!长寿!”
八月下旬,张老师回宜阳上班,每天还是和妻子视频通话,一天看不到孙子他就心里难受。又过了几天,张博请了两天假,把妻儿和母亲送回老家。宜阳家里人多,小时工也便宜,有一堆人轮流陪着,关河不会胡思乱想,心情大概不会郁闷。关河也觉得婆婆在庐城陪着自己,公公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也不好,自己和公公婆婆相处得挺愉快,便同意了。
关山把张博送到机场,临上飞机前,关河和张博视频连线,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张博心中酸楚,关河倒是面色如常。挂了通话以后,她还迷糊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看到儿子安静的睡颜,她突然悲从中来,摸出手机给丈夫发了条语音:“你到哪儿了?我好想你。”
戴高乐机场打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张博心情激荡,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把妻儿抱到怀里,好好亲个够。到了cern之后,张博便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人带家属去常驻的,如果家属去了,各种手续该怎么办。还真有中国学者带家属去cern住过,他也就动了心思,想让关河带着儿子去欧洲住一段时间。张博爸爸妈妈听了以后,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便也跟着劝关河。
关河担心儿子才这么小,坐飞机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又怕孩子去了那边,如果生病了,找不到可靠的医生该怎么办。张博的外婆退休前是个小儿科医生,劝她说:“坐飞机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六个月以内的孩子有你身上的抗体,不太容易生病,你又是母乳喂养,消化道疾病的概率也低。有机会的话还是去吧。”
关河也很思念丈夫,便带着儿子和婆婆回了一趟庐城,给自己和儿子办了护照,没几天,张博把邀请信之类的文件寄了过来,收到材料后,关河开始办理申请申根签证,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月,经历了不少曲折,中间还带着儿子和婆婆去了一趟申城,到了十月中旬,终于把签证手续办了下来。
拿到签证,接下来就要开始看机票,整理行装。陈老师建议:“今天天气好,我带你们娘俩去趟医院,给你和宝宝都做个体检,然后再给你和宝宝开点常用药带上,这样也放心一点。”
张博的外公外婆是人民医院的退休大夫,陈老师在宜阳市人民医院家属区住到高中毕业,很多发小都在医院工作,她又当了几十年老师,在这里人头很熟。挂了两个专家号,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宝宝和关河都做了体检,还开了一些常用药。
关河推着张文渊排队拿药,陈老师说:“小河,我得去拿你爸的ct片子和痰培养结果。国庆节做的,我一直没时间去拿。你爸懒得很,老是指使我给他跑腿。你拿完药,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去就来,最多十几分钟。”
公公最近一直有点咳嗽,吃了不少咳嗽药,也不见好,到了晚上咳得更加厉害。婆婆一直催他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是不是气管发炎了。
张老师带的这一班已经上了高二,非常关键的一年,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去看病,去校医那里拿点药对付着。最近晚上咳得越发厉害,吵着陈老师,陈老师白天带孙子,晚上睡不好,心情便不太好,经常给老头子脸色看。
张老师嘟嘟囔囔地抱怨:“十一月不又要体检了吗?我去年去检查,人家医生还说我的心肺功能比那些年轻人还好呢。我不抽烟不喝酒,经常锻炼身体,五十多岁还能三步上篮,怎么可能会生病?你知不知道,拍片子要吃x光?有辐射,片子拍多了,没病也给整出病来。”
陈老师耷拉着脸说:“你吵着我不要紧,吵着小河怎么办?她睡不安生,就影响她休息。她休息不好,奶水就不够,你孙子就吃不饱,你看着办吧!”
张老师说不过老婆,又心疼孙子,只好趁着国庆节去看了一次病。回家以后,他还对关河小声说:“你妈如今越来越独断专行,整个一慈禧太后。”陈老师听到以后,撇着嘴说:“我慈禧太后?那你就是咸丰皇帝了?你是不是还有个大老婆叫慈安?”
张老师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我这气管炎都得了三十多年了,还不是好好的?”就躲到办公室去了。陈老师见他肯去看病,就饶了他去。
准备去拿片子和痰检查结果之前,陈老师还在和关河抱怨说:“你爸这个人,越老越像个孩子,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自己衣服穿多穿少也不知道,不让他加衣服就一直冻着,真是越过越回去了。等退了休,我就送他去老人院,让他折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