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行李吃完早饭，关山仔细洗漱了一番，和王浩宇讨论了他的博士课题。中午，几个人吃了个比萨，还给组里的微信群发了几张照片。午饭后，几个人开车去看那所房子，学生们前几天就已经和房东约好，今天下午去看房子。

关山立刻就喜欢上了，学生们的眼光果然不错，这是座带个小花园的两层小楼，上下层各有一个带卫生间的大套间，另外还有四件卧室和两个半卫生间。客厅、餐厅和厨房都很大，半地下室有工作间和一个大车库，二楼还有一个大露台，大件家具也都是现成的。

房东是一个孤身老太太，老伴死了以后，她把这所充满回忆的老房子租出去，自己去住养老院。房子太大，不太好租，老太太又不想放在airbnb上短租，怕麻烦。关山当即拍板租下了这所房子。签了三年的合同，交了定金，拿了钥匙。关山照了几张照片放在组里的微信群里面。@了一下张博：接下来的两年，你可以住在这所童话般的小房子里。

回到旧屋，关山已经颇为疲惫。长途旅行再加上时差的影响，他又困又累。但他还是硬撑着，准备熬到晚上，吃了晚饭再睡，希望一个晚上就能把时差倒过来。

王浩宇、杨光明的学生马斌和陈其蒙在厨房里忙活，七手八脚叮叮咣咣的准备晚饭。他们准备做一锅罗宋汤，烤一盘可乐鸡翅，烧个糖醋排骨，烤牛排，再炒两个青菜，给关山接风洗尘。

关山提议要帮忙，王浩宇昂着头骄傲地说：“关老师，你这是瞧不起我们？我现在回国，要是找不到工作，开个小饭馆或是大排档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您去休息，一会儿开饭的时候我叫你。”

马斌和陈其蒙也说：“关老师，您在这里呆着，我们不好意思发挥啊！”

“您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关山回到房间里查邮件。这个房间离厨房很近，房门的隔音效果也不太好。厨房里传来几个男生的闲话：“要不要叫朱樱一起来？”

“叫一下她吧，我去给她发个微信。”

“她会来吗？她一直很忙的样子。”

“对呀，好像有几次忙得连晚饭都没时间吃。”

“她也许在减肥呢？好多女生都喜欢把自己瘦得皮包骨头。”

“我就不喜欢太瘦的女生，摸起来手感不好。”

“哎呦，好像你摸过女人一样。”

“去你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摸过！”

“不过说起来，朱樱有一种凌然不可侵犯的味道，冷冰冰的，让人看了只想躲得远远的，我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女生。”这是陈其蒙的声音。

“切，好像你喜欢人家，人家就会搭理你一样。”这是马斌的声音。

王浩宇似乎有点不快，提高声调说道：“别胡说八道！朱樱人很好。她有点内向，跟不熟的人不太聊得起来，但她其实非常善良，一旦和她熟了以后，你会发现她非常乐意助人，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有心计的世故女人。”

“哎哟哟，你是喜欢上她了？”马斌打趣地说。

“去你的，老子欣赏她不行啊。”王浩宇恼了，“我早就决定好了，三十岁之前不近女色，专心学业，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等我博士后出站以后，回海津，或者去燕京，在大学里找份永久位置。最好是那种女生多的综合性大学，可不能找咱们学校这种，只有10%女生的学校。到时候，我一个年轻有为的未婚大学教授，给大一大二的学生上一点大学物理课。十八，二十的女学生随我挑，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我只喜欢小我五岁以上的小萝莉。”

“靠，喜欢小你五岁的，你恋童癖啊。”

“滚犊子。”

“说正经的，你们家在海津和燕京都有房子。你去一线直辖市工作，选择的余地很大，找老婆基本没有成本。不像我们这些屌丝，将来要靠自己挣房子，还贷款。等我们毕业的时候，一二线城市大学的教授位置大概都满了，只能去三四线城市找工作了。”

王浩宇连声否认：“我们家在燕京的小破房子只有六十几个平米，三四十年的老房子，还没有电梯，靠那个房子娶老婆基本不可能。”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哥们，你知道现在燕京的房租多贵吗？我一个表哥在燕京租房，八十几平米，七千多一个月，这还不是那种学区房什么的。据说在中关村，一平米得卖十四万！六十几平米的房子，在好地段，房租就得上万！”

“其实三四线城市生活压力没那么大，房子便宜。大学老师就算是青年才俊了，找老婆那还不易如反掌？大城市房子贵，丈母娘要求高，像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没准就被说成是凤凰男。所以要我说，没必要都挤在北上广深。”

“中国现在的情况，好学校都在一二线城市，你去了三四线城市，没有好学校，没有好平台，做什么科研？做梦还差不多。”

“其实关键还是人脉，如果有人脉，在普通学校也行。压力也没那么大，也都有编制，不搞什么非升即走，可以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

“外行了吧！你见过几个二本院校的老师能申请到国家级基金的？人家评委一看你什么二本师范学院的本子，直接就pass掉了。那么多c9，985学校的本子，人家凭什么给你一个没有平台，没有科研条件的三流学校？”

“也是，我要是评委，国家让我给科研经费把关，我肯定要把钱给到对的人手里。比起那些二本院校，肯定是985211的老师相对水平更高。这和hr看简历一定先看毕业院校，是一个道理。”

关山没料到，学生们在自己耳朵底下也会聊这么八卦的话题。不过回想一下，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在宿舍里高谈阔论胡说八道，还被巡夜的宿管和班主任抓到过。听他们在背后议论朱樱，关山心又好气又好笑，听到他们话题转到工作房贷基金上，关山又有点心疼。

他不想出去打扰他们的兴致。洗簌完毕，回完邮件以后，关山躺到床上，复习了一遍网上值班培训提供的值班注意事项，又上了一会网，脑子里不住地想，“朱樱不知道我的飞机已经到了吗？我已经发了那么多照片了。王浩宇不是说给她发微信了吗，他是不是忘了发了？”

一阵倦意上涌，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门铃声之后，伴随着一阵细细嗦嗦的脚步声，一缕天般的声音传到关山的耳朵里，“你们好厉害啊！做了这么多菜！喏，水果蛋糕，我做的。”

男生们一阵欢呼：“厉害啊朱樱同学，你自己烤的？”

“对呀，就是按配方做的，挺容易的。”朱樱柔柔地说：“那个，关老师也住在这里吗？”

“对，他住在苗飞原来的那个房间。”

关山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刚想开门出去，又怕自己衣冠不整，这个屋子里头连个镜子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下，还好，衣服是刚换的。脸上呢？他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看了看，今天下午洗的澡，胡子也刮过了。他定了定神，把头发和衣服整理了一下，打开房门，镇定地说：“你好朱樱，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