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了英语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女人在屋子里吃着饭聊天。关山认识姐姐的博士导师李彤和前室友张婷婷，其他四个女人他就不认识了。
见张博和关山进来，关河站起来给大家介绍了丈夫和弟弟，也给他们介绍了来参加预答辩的其他几个人。屋子里的其他四个女人是姐姐办公室的鲁老师，国家理工大学英语系的马教授和陈副教授，还有李彤老师指导的另一个学生王菁菁。
关山和张博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端着盒饭坐到会议室的最后一排，看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听她们的意思，李彤好像也怀孕了，比关河的预产期只晚一个多月。
吃完饭，关河走到台前，给大家陈述她博士论文的ppt。预答辩之前，关河的ppt已经改过多次，她在家里和办公室也已经试讲过几次，ppt的内容倒背如流。
关河讲完了之后，马教授、陈副教授和李彤教授都问了不少问题，给了意见和建议，其他人也提了些建议。关山和张博都是第一次听文科生答辩，对题材一窍不通，见她们讨论得热烈，也就没好意思去瞎凑热闹，在后面默默膜拜李彤标准的牛津口音和华丽的表达。
“看看人家的词汇量，那个发音，那么长的从句，一点不打壳就夸夸夸的说出来了。哎，我的英语都白学了。”张博小声絮叨。关山笑着轻声回答：“她那是标准的牛津口音，bbc口音，英国女王讲话就是这个味道。不过口语肯定只是最表面的能力，我估计她专业上肯定还有很多我们参透不了的东西，要不然你以为青年长江那么好拿？文科的竞争也很激烈。”
李彤是牛津的博士，宾大的博士后，14年回国，15年申请到了教育部的青年长江。她皮肤白晰，身型苗条，烫了个梨花头，远远看上去，倒是和朱樱有几分相像。不说话的时候，她看上去很文静，甚至还有几分内向腼腆的味道。但一旦说起专业相关的话题，她就气场全开，看上去就像个手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双黑眸闪闪发光，神情严肃，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权威和庄重，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她的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
关山不由得鼻子一酸：我的姑娘将来走上讲台，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连张博都捅了捅关山，“你看她是不是有点像朱樱。”
朱樱到了加州理工之后，在组里的微信群发了两张近照，照片里就是这样的短发。
张博和关山盯着侃侃而谈的李彤，讲点悄悄话。他们没有注意到，坐在第二排的张婷婷小幅度回了两次头，目光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幽怨、嫉妒和怨毒。
预答辩结束之后，关河总结了大家的反馈，再次修改ppt，在家里又练习了几次。正式答辩的那一天，倒是一切顺利。不同的是，到五月初正式答辩的时候，关河已经大腹便便，连李彤的肚子也已经很明显，连关山这样的单身汉都能看出来了。
来了加州这大半年，朱樱瘦了好几斤。她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五官更立体，眼睛也仿佛变大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下颌线和瓜子脸的轮廓也愈发精美立体，脖子、肩颈的线条和锁骨玲珑精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来。瘦了以后，美国的衣服号码愈发嫌大，最小的零号她穿上身都晃荡，只好挑00号的衣服买，要么就去童装部买少年款的衣服穿，好在美国的少女款也有相对成熟简洁的样式。
长期在室内呆着，那张小脸也愈发白皙透明，很有几分中国小美人的样子。不过在西方人眼里，吕燕、刘玉玲才是东方美女的代表。朱樱的皮肤不是小麦色的，一对杏眼，不吊眼角，不眯缝，鼻梁上也没有雀斑，实在不能算东方美人，办公室的几个男生也都不觉得朱樱有多好看。再加上她的胸也不够雄伟，穿一件宽松的套头卫衣，看上去和中学生差不多。姑姑使唤她去超市买酒，每一次被要求出示驾照，收银员才允许她付款。
四月二号春季学季开学，朱樱选了两门课，修完这两门课，学校要求的学分就全部修完了。她的ta（教学助理）也做完了，正式转为ra（研究助理），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投入科研。
wilson教授又帮她选了个课题，这个课题比上次的那个更有深度，也更有挑战性，她便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在了课题上面，想再发一篇prl。
上一次的课题给了她不少经验，这一次做起来，上手容易一些。但这个课题的物理意义更重大，对物理基础的要求也更高，朱樱把力热光电原，量子力学量子场论等课本都翻了出来，认真复习了一遍，然后一头扎进课题里。
wilson教授学问很好，朱樱有什么问题都能得到他的帮助，同办公室的几个人也都是典型的书呆子，大家每天在一起聊的都是物理和科学方面的题材。朱樱知识面广、反应敏捷、口语也好，时间久了，和同办公室的几个同学相处得都还不错，有一次团队聚会，朱樱还跟着组里的几个人去了staplescenter去看了一场湖人队的比赛。
但更多的时间花在课题上，科研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也乐在其中。在国内的时候，她每周还去瑜伽班上一两次课，到了这边，她也没有精力折腾这些。晚上回家，自己在屋里抻抻筋，做一会伸展就已经很不错了，钢琴也已经很久没摸过了，芭蕾舞更是早就丢到一边去了。来了美国，受了大家的影响，她每天早起洗澡，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一个每天必做的步骤。她也没有精力折腾，头发干了，就拿跟皮筋绑起来，扎个马尾。关山不在她的身边，她缺乏打扮的动力，何况她也没时间去想那些杂事。
朱樱原本看着就有几分冷清疏离感，如今她一门心思想着她的课题，秦剑和曹方找她的时候，她也多半在想着物理，经常心不在焉的，时间久了，多多少少有点伤人的心，他们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暗自祈祷不要有别人抢在前面走进她的心。
工作日，她每天在办公室呆上十几个小时，经常在办公室里呆到一两点钟，和室友于明明周逸帆也经常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困了就喝一杯黑咖啡，中餐在食堂解决，经常中午多买个三明治当晚餐，有心情回家做晚饭的时候，一般也就是简简单单地做碗面条或是煮一盘意大利面，一个人生活，做饭太花时间。
于明明厨艺很不错，周末的时候，朱樱经常和她讨教厨艺，交流心得，几个月下来，朱樱厨艺水平大涨，学了好几个拿手菜。每逢周末，她会做一锅米饭，做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自己，再熬上一锅排骨汤或者是鸡汤，这样就可以吃上个两三天。
学业一切都好，课题进展也很顺利。夏季学季，wilson教授准备去欧洲出一趟长差，也准备送朱樱去欧洲核子中心呆上几个月，做实验，做物理分析，和欧洲核子中心lhcb国际合作组的物理学家们交流合作。她准备六月中旬考完期末考试，就离开启程。
memorialday(阵亡将士纪念日，2018年5月28日）是为期三天小长假，过完小长假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六月初的一天下午，朱樱在办公室做分析，胃疼越来越严重，大概是中午吃得太凉了。她喝了几杯热水，情况没有好转，反而从隐隐作痛变成了绞痛，才几分钟的时间，她就满头大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喊了一声隔壁桌的同学：“lucas，iamnotfeeling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