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son教授的话音里带着点无奈,不一会,他狡黠一笑:“itwillmakeyoustronger,trustme!(它会让你更强壮,相信我!)”
朱樱半信半疑,带着点忐忑和疑惑提交了她的课题。
她的analysisnote提交到合作组以后,合作组的几个大佬看了以后,觉得朱樱的工作看起来靠谱,数据量也达到了要求,就在国际合作组内部批准生成了一个physicsanalysissummary(pas物理分析总结),分享给合作组内部所有成员分析检查评论。
朱樱的pas在合作组里公布出去以后没几个小时,她收到了合作组成员提的几十个问题、建议和批评。这些问题都是公开的,她必须要公开地对这些问题进行解答,直到他们都满意为止。
她这才彻底领会了为什么wilson教授要祝她好运,这个国际合作组里有来自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粒子物理专家,还有诺贝尔奖获得者等大牛在里面。提问的人从各个角度出发,提出了各式各样细致严格的问题和要求,有些甚至可以说很苛刻。朱樱以前也听张博他们抱怨过,说文章在cern国际合作组内部被吹毛求疵的合作组成员批得体无完肤,今天,她才有了切肤之痛。
朱樱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她能把合作组内部提出来的问题都完美解答了,让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就能确保她的工作质量没有问题。毕竟她的文章发表出去,不仅仅是她自己和加州理工,也代表lhcb实验,代表着cern。但当那些铺天盖地的问题拍向自己的时候,朱樱才领会到其中的厉害。
冬季学季朱樱选了三门课,从一月到二月,除了上课之外,她每天都扎在项目里,根据大家的问题和建议,对实验和文章反复进行修改和补充。
特别是前两个礼拜,每天都有几个新问题进来,拍得朱樱晕头转向。提问的人都是大行家,中间有许多世界第一流的粒子物理学家,他们对朱樱的工作也是按照世界第一流的标准来要求,并没有因为她还是个学生就降低要求。
这两个月里,朱樱每一天都在认真地参详那些问题,这些问题从各个角度检验着朱樱的工作质量,也给朱樱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想法。她每天三四杯黑咖啡灌下去,在办公室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左右,反复修正改进自己的实验分析,提高自己的文章质量。两个月下来,通过回答这些苛刻的问题,她也将自己的课题和论文水准提升到了世界级的水平。
有时候,她也会禁不住幽幽地想:“关老师为什么没有给我提问题?他是不知道我提了pas吗?还是他太忙了,没时间?”
cern的每一个实验都非常大,世界各地有几百个物理学家参加了lhcb实验,可能会有上百个课题在同时进行,并不是每个人的每个课题都会得到所有人的关注,有时候一天有几百几千封邮件和各项通知发出来,如果他看不到,也正常。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关注搜索我的名字呢?加入lhcb实验之后,朱樱第一时间就把关山过去做的课题文章找出来,仔细参详了一番。也许是因为他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关注lhcb实验的细节?他到底在做什么?
年初,当朱樱的pas提交到合作组的时候,关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注意到朱樱已经开始做课题了,他正在忙着燕京粒子加速器的国际合作组的工作,和航天部门的合作,另外还有那个探测器的硬件问题。lhcb实验基本上全权交由张博处理,见小舅子辛苦,张博也就一心一意,极力承担了下来。
大年初二一大早,张博一个人开车去了桐城,给岳父岳母和爷爷奶奶拜年。晚上张博开车回庐城,关山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其实这个春节他在桐城老家只过了三天,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原本想让留他多住几天,养养身体。关山说事情多,家里不方便。爷爷奶奶见关山这个冬天长得白白胖胖的,心里很宽慰,也就没有阻拦。
自从姐姐的婆婆来了庐城以后,关山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陈老师做得一手好菜,营养丰富,搭配合理。她为人又热情,将关山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关山每天都去蹭饭,如果哪一天关山不去,陈老师就会打听:是不是饭菜不合关山的胃口啊?张博这个亲生儿子倒是被丢到一边。关山心里很是感动,主动帮陈老师干点杂活,烫碗筷、盛饭、擦桌子、摆桌椅,陈老师满世界夸关山是个懂事能干的好小伙,伙食上更是注意观察关河关山的喜好,随时调整食谱,让大家都吃得很舒心,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关山长了好几斤肉。
因为不用开车,晚上,关山陪爷爷喝了几杯。上了车以后,他和张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
上了高速以后,路上车辆稀少,视线可及之处,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关山突然想起了那天他送朱樱去欧洲做束流试验时的情形。好像也是这样一条黑沉沉的高速公路,路上也没有别的车。她身上清幽的香味在密闭的车厢里愈发显得沉郁悠长,害得他一直正襟危坐,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一晃就是一年了,那样的机会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正当他发愣的时候,耳边听到张博问了句:“你有没有给朱樱的pas提意见?”
关山皱着眉,不解地回了一句:“朱樱的pas?她才去了半年,课应该都还没有上完,怎么会有pas?”
“我也觉得奇怪,提交pas,说明大部分的分析工作已经完成了。我知道她才去了caltech半年多,按说不会那么早开始做课题,再说她那个课题份量还不轻,没有几个月做不完,而且她连分析文章都写完了,文章完成得非常好,我估计她大概一到那边就开始做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张博自顾自地说着。
“哎,这个学生真不错,你没留她读ph.d,有点可惜了。她将来一定能出成绩!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奋,这么全面的学生。而且她思路也很清晰,性格也很好,真的非常难得。将来,我的女儿要能有她这样,我就满意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出色的孩子。真想和她爸爸妈妈取取经,学学怎么教育孩子。”
听人提起朱樱,关山心底一阵酸楚,他低声说:“她们家是物理世家,条件肯定比一般人家要好。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她对物理的那种追求非常纯粹,另外,她对科研的困难也有心理准备,和那些为了逃避就业、追求高学历而考研考博,然后随波逐流、贸贸然走上科研的那些学生不太一样,再加上她的勤奋和专注,所以,将来她出成绩是很正常的。”关山闷闷地说,“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张博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她看上去的确和那种为了找一份工作而做科研的学生不一样。哎等等,你刚刚说她们家是物理世家,什么意思?她爸爸妈妈也是学物理的?”张博好奇地问。
关山自知失言,扭过头看向窗外,半晌才说:“她爷爷和她爸爸都是非常杰出的物理学家,她妈妈好像是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