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月底接触这个题目起，朱樱就开始做调研读文献，新学季一开学，朱樱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呆到一两点钟，回到家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七八点起床，白天上课、给本科生答疑、参加组里的各种讨论和会议；晚上看自己的书、做作业、写报告、准备各种考试和测验、批改测验卷子、做自己的科研题目。

每天都是高强度的工作和学习，有时候，精力实在是不够，朱樱便试着喝咖啡提神。在国内的时候，组里有一台咖啡机，但朱樱只是偶尔喝上一小杯，但现在为了提神，她只能靠咖啡续命。没多久，朱樱就养成了每天早中晚各一杯咖啡的习惯，但即便是这样，平常也很难有大段时间做科研，这个四天的长假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朱樱想趁着假期，把课题做一个阶段性结果出来。

和朱樱同办公室的有两个美国学生lucas和allen，还有一个丹麦学生，名叫carl，lucas是个华裔，家在弗吉尼亚，allen的家在俄勒冈，他们两个都飞回家过感恩节了，丹麦学生carl呆到十点多，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朱樱一个人。处理完了课程相关的事情之后，喝了一杯咖啡，她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课题。

到了夜里十二点多，朱樱觉得有点饿，就把三明治从冰箱拿出来吃了。三明治在冰箱里放了好几个小时，面包也软了，但总比饿着肚子强。接着，她一口气钻研了两个多小时，看看手表，二点多了，好像有点晚了，但想想好像已经很久没机会这么投入地做课题，明天不上课，那就多呆一会吧。

她又煮了一杯咖啡，喝完以后，再次全神贯注地做起分析，等她再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多了。又熬了一个通宵，不过今天晚上的产出还挺好的，平日里两三个礼拜都没有做完的东西，今天一晚上就做出来了，这个夜熬得挺值得。

迎着朝阳回到家，喝了一杯牛奶上床，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于明明和周逸帆正在吃中饭。见朱樱出来，于明明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昨晚又熬通宵啦？”

“是啊。”朱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个鸡蛋和两颗青菜出来，想给自己做碗面。

于明明担忧地说：“哎，你这一个月，得要熬二三次通宵吧。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啊，朱樱。”

周逸帆也关切地问：“你是忙课题？还是课程压力太大了？”

“都有。主要是想趁这几天有时间，把我的课题做出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出来。平常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总是没办法专心，正好这几天空闲一点。要不然这个quarter就没时间了，下下周就期末考试了。”

“也是，那你winter准备选课吗？”

“准备，不过winter我的事情比较多，要改论文，所以不敢上那么多，三门吧。”

“你这又要上课，又要做科研，的确太辛苦。你们老板是不是太push（要求太高）了？你这才第一个quarter，课都还没有上完，怎么就这么大的科研压力？”

锅里放了水放到灶上烧，朱樱一边洗菜，一边和室友们聊天，“嗯，其实也不算是老板太push，是我自己性子比较急，有了课题就想尽快做出来。”

周逸帆问道：“我看你这个样子，是想四年就毕业？”

朱樱暗想，我是想三年毕业，但她一向不喜欢把没把握的事情说出来，便顺着周逸帆的话头说：“四年？当然越快毕业越好啊，早毕业早赚钱吗。”

“我真的佩服你啊朱樱，物理好难呐！我高中的时候就物理最差了。”于明明吃完了饭，站到流理台边和朱樱聊天：“毕业以后，你还想留在美国做博士后吗，还是直接回国？”

“我现在不知道毕业以后怎么办呢！我想回国，到大学里面找个教书的位置，但是我不知道现在博士一毕业就直接回国，没有工作经验的话，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听说现在回国的人越来越多，国内大学的要求也是水涨船高。”朱樱头也不抬地说。

于明明也不无担忧地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周逸帆才决定做一期博士后。可是有人说，你做博士后三年攒了成果，但是人家学校三年后的标准比三年前不知道高了多少。听说前几年，美国的博士回国，在985211可以直接拿副教授，可再过两三年，好学校的位置都满了，大概只能去二本大学碰运气了。而且现在国内大城市的房价高得离谱，三四年时间，房价说不定翻一倍。”

“是啊，一线城市房价太高了，就算不涨也很难买得起，二线城市还凑合。”朱樱随声附和，“再过几年，说不定二线城市的房子也买不起了，那就只能去三四线城市找机会了。”

“可是三四线城市哪有什么做科研的工作机会呢？”于明明微皱着眉头，“像我们家那个地方，说是个三线城市，可是除了工厂公务员小学中学老师之外，就两个二本三本学校，那些学校根本没人做科研，去了那里，科研就废了。一线二线城市有好大学，可是房价又那么贵。”

“哎，你跟朱樱说这个有什么用？房价又不是她炒高的。”周逸帆微笑着说：“别担心啦，说不定我运气好，到一个还分房子的学校找个位置呢。”他已经吃完饭，把桌上的碗盘往厨房水池边拿，于明明也去帮忙。朱樱便往旁边让了让，把水池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水开了，朱樱把面条放了进去，一会儿又把鸡蛋打了进去，再加上几颗青菜，做了一碗面条。

周逸帆和于明明并肩站在在水池前，周逸帆洗碗，于明明拿着纸巾将碗碟上的水吸干，往橱柜里摆放。他们两个人不过说些家常闲话，可一边的朱樱却有点眼热。她极力压住心底的羡慕，转头看着面前的食物，一边吃着饭，一边把手机拿在手里翻看着。

秦剑给她发了两条消息：“晚上六点，在小肥羊，地址是xxx”。“我五点半来接你吧。”看到这条消息，朱樱赶紧回了一句：“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吃完饭，我还得去超市买点东西。”

两周前，在洛杉矶附近的燕京大学校友们就说好了，今天大家一起过感恩节。朱樱虽然对美国节日没什么感觉，但总是要入乡随俗。

朱樱随口问道：“你们今天怎么过啊？”

“我们晚上去周逸帆的老板家。”于明明一边收拾台面一边和朱樱闲聊。

“你准备带菜去吗？”

“带啊，我做饺子带去。你怎么过？”

“我们燕大的校友准备聚一聚。在小肥羊。”

吃完中饭，朱樱回到自己的卧室，先查了一下邮件，回复了几个本科生的问题，然后看了看朋友圈。关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她不死心，从通讯录里点开他的头像，他的确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发朋友圈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一条还是的一篇科普论文。他在干什么？群里也没看见有什么大新闻啊。

她把装着关山照片的水晶相框拿了起来。照片里的他，深情款款，一对琥珀色的眸子显得幽暗深邃，一眼望去，仿佛是无底的古井一样，看久了，整个人好像会被吸进去一样，每一次看见那双眼睛，她的心都会微微发颤。她痴痴地看了半天，手指在他的眉眼上一次次描画，仿佛那样，就可以接触他的身体，深入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