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粒子物理界地位崇高、一言九鼎,他的决定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中国粒子物理界的未来。怎么可能会允许女儿的导师肖想他的掌上明珠?
他为人端方,怎么可能允许爱女背上师生恋的名声?
现在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打扰她。如果做一个恪己守礼的导师,将来她回国或是一起开会的时候,还可以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地和她讨论科学问题。
认清自己的身份,忘了她吧!
窗外阳光明媚,学生们在外间嬉笑。似火的骄阳照在身上,关山僵硬的躯干渐渐松动,身上寒意渐消。但一颗心依旧冰凉,一丝丝寒气无序地在脏腑里流窜,竟没个停歇,关山隐隐地生出些凄凉和无助,欲哭无泪的感觉来,这种感觉围绕在他身边久久不散。
好在快期末了,事情很多。在人前,关老师到还能维持镇定自若的翩翩君子风度。
婚假结束之后,张博接连出了好几次差,到了六月初,他和关河两人才找到机会宴请国家理工大学的同事们。六月九日周五晚上,从江安赶过来的孟云和赵宁、江院士和夫人、蔡继锋一家四口、杨光明教授、曹永健教授、秘书洪兰大姐、博后刘梓靖、学生陈一墨、于嘉逸、李昭、马天昊、朱樱,加上关山关河和张博,二十个人,挤满了一个大包厢。好在桌子大,又加了两把椅子,一帮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迟了许久的婚宴。
有长辈在场,学生们一开始还不太敢放肆。但蔡继锋、杨光明、曹永健、洪兰大姐等几个老师还是轮番上阵,给新郎官敬酒,学生们和博士后们也慢慢地放开了。张博心情愉快,来者不拒,不多时就喝得七七八八。关河在一旁给张博夹菜、倒茶、擦汗,劝他慢点喝。张博满脸通红,傻傻地看着关河,满脸满眼的笑意,如同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惹得单身汉们很是羡慕。
朱樱悄悄地注视着关河,关姐姐的双眼一直黏在张博身上,随着笑意的加深,浅浅的梨涡也愈发明显,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张博冲着她傻傻一笑,她便脸色绯红,满脸幸福。朱樱羡慕异常,自己这一生能有这么一天吗?
结了婚以后,关河愈发妩媚明艳,一双杏眼看着张博的时候更是温柔如水。见学生找了个温柔漂亮气质出众体贴入微的妻子,江院士和夫人程慕楠女士很满意,老两口笑眯眯地看着张博和关河,心里乐开了花。
张博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自然就是关山。程老师见关山一个人来赴宴,便好奇地问:“小关,我听说你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她今天怎么没来呀?”
朱樱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见程老师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她心里一阵紧张,低下头假装吃饭,耳朵却竖了起来。关山悄悄地瞟了朱樱一眼,只见她低着头,看不到面部表情,他心里有点失望,她似乎不关心这件事情。
说起来,让朱樱也听见这个话题,关山也感到有点尴尬。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看朱樱,这件事和朱樱无关,自己也想好了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但是理智总是控制不了肢体的下意识反应。
关山大脑高速运转,转念一想,这是个好机会,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她知道自己又是单身了。虽然不能和她长相厮守,但最起码要忠诚于她,他便乖乖回答:“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洪兰大姐看了一圈,见关山沉吟半天、面露难色,张博也没有说话,她便出面打圆场:“我听梁老师说了,这种事要互相喜欢才行。两个人能不能成,要看是不是投缘,不是说条件好就一定能成的。关老师这是缘分未到。”
“我听说那个姑娘是魏少坤的姨侄女?”程慕楠老师面带好奇地问。
洪兰大姐继续帮忙回答:“没错,那姑娘是魏校长爱人姐姐的孩子。”
江院士深深地看了关山一眼,又和程老师交换了一下眼色,见满屋的学生,老两口就没有再多说话。
“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这句话如同仙乐一般,在朱樱的耳边围绕盘旋。他和那个美女分手了?他又是单身了?朱樱心里悲喜交加,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出来。不知不觉中,她眼眶发热,感觉快要控制不住眼泪,她去了一趟卫生间,躲在隔间里,擦了一阵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仪容,才又回到包厢。
推开门,就见到关山的双眼盯着门口的方向。看见朱樱进门,关山冲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迅速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人说话。
最近一段时间,朱樱经常见到关山做这种动作。答辩完以后,朱樱学业上比以前轻松了不少,唯一的工作就是压缩论文,翻译成英文,然后按杂志的形式修改,准备发表。
那一天的巧克力事件以后,朱樱心存怀疑,便更加留意观察关山的举止。有几次,她在余光中瞄见关山正在注视自己,但等她抬头看他,或是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别的方向。
今天他又是这样!朱樱疑心更盛。她正好坐在关山的斜对面,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着关山。关山和江院士张博洪大姐等人聊了许久粒子物理界的人文掌故和奇闻逸事,又给江院士详细地汇报了重点项目的准备情况。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只看了朱樱两眼,每次只是飞快地从她的脸上掠过。朱樱给他敬酒的时候,他也只是飞快地点点头仰头举杯,目光没有和朱樱接触。
吃完饭,一群人慢慢往回走。朱樱走在大队人马中偏后的位置,和同学们边走边聊。她知道关山接到一个电话后,慢下了脚步,缀在队伍的后面几步之遥。
她原本没有准备回头看关山。可是一不留神,一张面巾纸从她手中飘落到身后,她转身去捡,正好撞见关山打着电话,但双眸却幽幽地注视着自己。朱樱心头大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状似淡然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对上朱樱的眼睛,关山急忙侧过脸,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他非常懊恼,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肢体反应?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和她笑一笑,不是最正常的举动吗?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不要让她怀疑自己对她有什么不良想法。如果师生都做不成,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关山故意找各种事情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参加学术会议、写文章、改基金ppt、基金答辩预演,中间还出了两次差。留在办公室的时间里,他也经常和张博、马平、蔡继锋等人聚在一起讨论问题。朱樱基本上没有看见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也没什么太多机会观察他的举止。
六月二十一号是国家理工大学硕博毕业生毕业典礼的日子。关山去香港理工大学出了三天差,二十号晚上才赶回庐城。作为朱樱的导师,参加毕业典礼,给朱樱拨穗,这是他应该做的。
每年学校的硕士毕业生有小二千,再加上好几百的博士生毕业,还有学生家长和其他观礼的人,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礼堂被塞得满满的,学生们按院系坐在一起,老师和家长们也坐在不同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