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的爸爸也总是半夜才回家，而且还经常好几天不在家。长到这么大，爸爸一次也没有去开过家长会。妈妈工作也很忙，经常值夜班，一两天不回家。叔叔家离得近，所以小时候朱樱晚上经常要去叔叔家呆着。她特别羡慕堂妹楚楚，她的妈妈每天都准时下班回家做饭，爸爸也不乱跑。

小学五年级的一天，樱樱和楚楚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楚楚说：“你干嘛老是在我家呆着？吃我妈妈做的饭？你妈妈却从来没给我做饭？你就是一个小气鬼！每次我妈妈都把好菜给你吃，明明我才是妹妹！”

朱樱反驳：“我爸爸带的比利时巧克力都给你了！”

楚楚不屑地说：“谁稀罕你的破巧克力？我妈说巧克力对牙齿不好，还让人长胖，不健康！拿走，不要在我家呆着！”

樱樱气得拿起巧克力，背起书包就往家走，一路走一路哭。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樱樱打电话给外公外婆，“外婆，我要回家，我想你、想外公、想小梅阿姨、小慧和娟娟姐。”

可是外公当时生命垂危，外婆走不开。李军心如刀绞，哽咽着说：“樱樱乖乖宝贝，等过几天外公身体好了，我就来燕京看你……”

见外婆也没有办法帮自己，朱樱躲到大衣柜里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叔叔婶婶发现以后，拉着楚楚到家里给樱樱道歉。在大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姐妹俩拉手言和，但还是过了半年多才彻底和好。

后来，妈妈给樱樱报了个学校退休老师办的小饭桌，每晚放了学，樱樱在小饭桌吃晚饭做作业。如果妈妈值班，爸爸出差的话，婶婶和大伯母会轮流接她回家睡觉。又过了大半年，爷爷奶奶渡过了退休后的解密期，从绵阳的九院回到燕京养病，樱樱这才摆脱了天天脖子上挂钥匙，到处流浪的命运。

朱樱上了中学以后，妈妈升上了主任医师，值一线大夜班的时间也慢慢变少，朱樱和妈妈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和爸爸的关系则是到朱樱上了大学，真正理解了爸爸工作的意义以后，才慢慢好转的，但总是没有一般的父女那样亲密。

他以后做了爸爸会是什么样？所有做科研的男人都是这样吗？没多久，朱樱就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例子。

五月份，新来的特聘副教授蔡继锋带着妻儿回国入职。蔡老师的太太林迪温柔可亲，蔡老师的两个孩子，三岁的蔡汉思和快一岁的蔡安佳，更是立刻征服了全组的人。林迪忙着装修房子，她去工地的时候，蔡继锋经常得把孩子带到办公室呆上几个小时。两个孩子一来办公室，所有人都使劲浑身解数讨他们喜欢。隔着几个门的江院士也经常循着声音过来，找小朋友们玩，把平日里攒下来的好东西拿过来贿赂两个小朋友，还一个劲地要求蔡继锋和林迪多带孩子去他们家玩。

蔡汉思明显对江爷爷最感兴趣，经常把小手里的糕点糖果往老爷爷嘴里塞，哄得老爷子心都要化了。还在学走路的蔡安佳最喜欢关山，每次来爸爸办公室的时候，她都会摇摇摆摆地扶着墙，往关山的办公室去，要抱抱、举高高、还要坐在叔叔的腿上玩。每到这个时候，关山就会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去溜达一圈，到学院的各个办公室逛逛，骗叔叔阿姨爷爷大妈们的各种零食和小玩意，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组里每个人的学业和科研都很顺利。大家忙归忙，但都心情都很愉快，只有张博除外。

国家理工大学刚得到cern的正式批准，可以送几个人去那边做实验，江院士想派一两个教师带着几个学生去欧洲常驻。杨光明事务繁忙，关山要给本科生上课，蔡继锋下学期也计划开一门课，都走不开。关山和张博商量，问他能否下学期带着林志文、王浩宇和杨光明老师的博士生马斌，去瑞士和法国交界的欧洲核子中心cern呆上几个月。

cern是全世界粒子物理学家心目中的圣地，全球有几百所大学和研究机构送了科学家去那里工作，据说全世界一半的粒子物理学家都和cern有着各种形式的合作。在cern的食堂吃饭，碰上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搁在平时，张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张博知道关山是一片好意，他去cern出过差、开过会，但没有长时间海外工作的经历，在和国际同行交流时多多少少差点意思，口语没那么地道，听力也不像关山他们这种在国外待过多年的人那样敏锐。去cern常驻一段时间，和全世界最杰出的科学家们并肩工作，将会对自己的事业发展有莫大的好处，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江院士强烈建议张博到国外交流一段时间，“很多人诟病学术界的近亲繁殖，这的确不是什么好现象。学界也有不少声音，想要限制这种事。你的能力是没问题的，可是总是要走出去，和国际同行多交流，多学习。老是待在同一个圈子里，思想会被禁锢，对你的发展没有好处，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去海外交流一到两年。最近学校在讨论，准备制定一个新政策，将来申请副教授，可能至少要二年左右的连续海外工作经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执行，所以去cern交流，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可是如果走了一年半载，说不定关河就会找男朋友，甚至嫁人，那自己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一点，张博就喘不过气来。这两个月，张博基本上每周日下午都开车送关河回去，然后到启明书店坐一坐、喝杯茶、看看书。他会找各种借口和关河单独吃个饭，但理由都已经被用光了。庐城文理学院的两个食堂都已经吃过，庐城文理学院门口新开的两个馆子也都尝过，总不能到她的女生宿舍去蹭饭吧。

关河每天总是那么忙，她的博士课程都基本上完结了，已经准备开题，写论文。关河总共就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要收集素材和写论文，时间会非常紧张。她的论文题目是《ananalysisofthedividedhumannatureinernestmillerhemingwamajorworks》（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主要作品中的人性分裂分析）。

张博听说过海明威，也看过《老人与海》，不过海明威的其他的作品他就不了解了。至于什么是“dividedhumannature”？张博更是一头雾水，单词他倒是认识，可是“人性分裂分析”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她的工作也很忙。有时和她吃饭，她包里还带着几张打印纸，趁着等上菜的间隙改几份作业，她还经常对着手机回复学生的问题。张博很敬佩，也很心疼，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平生第一次有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逛街看电影，她肯定没时间，而且她的课程已经结束，不用来国家理工大学上课了。中午关山说：姐姐这周末在家闭关写论文。现在连送她回学校的理由都没有了，该怎么办呢？

周日下午打完球，张博去食堂吃晚饭，回宿舍洗了个澡，整个人无精打采，浑身不得劲，考虑着要不要到启明书店逛逛。说不定她要去买参考书或者查资料呢？还是回办公室，把那篇要发的文章给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