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走走？”许宁低低地说一句，林峰木然地点头，转身和许宁走向小路。不远处，金阳正看着林峰和许宁的背影，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三月的云阳，虽然天气还有些冷，可地上的雪已经融化，甚至正午时分都能感到春天的温暖。

“你知道那个金阳喜欢你吗？”许宁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说话时眼睛却看向前方。林峰的思绪飘忽不定，贸然听到许宁的问话，有些不确定，“什么，你说什么？”许宁没有重复，只是回头笑了笑。

“我，我知道，她曾经跟我表白过，不过我没有接受。”林峰突然有解释的冲动，似乎特别怕许宁误会。

“你不用紧张，我不介意。”许宁又回头笑了笑。林峰稍稍心安，可许宁又问：“你把凤舞的事跟她说了？”“嗯，我那时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林峰的心像是压了块石头。

许宁突然停住脚步转回身，“林峰，我，我不想给你压力，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离开。”“不，不用，我…不需要…”林峰的回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许宁的表情由惊愕到欣慰，她转过身又走在前面，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去跟你们院长谈。”“暂时不用，金院长不愿得罪历厅长，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林峰的脑子回到正事上来。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经营企业最忌讳受制于人，我看你们还不如出来。”许宁不知从哪里摘了根松枝在手里摆弄着。

林峰一直都很佩服许宁的眼光，“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事情要一件件办，也要找对时机。”林峰把许宁送出学院，直至看着许宁上了汽车远去，他也没有提借钱的事，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他却不能张这个口，他不想让许宁觉得自己是因为需要许宁的钱才愿意接受许宁的。

林峰回到寝室，程明和赵强围了过来，“怎么没吃饭去？吵架啦？”林峰斜倒在床上，“没有，她有事儿。”“瞎说，她能亲自过来，还有事儿？你骗谁？老七，好姑娘在眼前你可别错过，这可是一辈子的遗憾啊！”程明的口吻似乎是过来人。

“老七，金阳找你呢，在楼下！”许磊和柳少军从门外走了进来。程明和赵强的表情变得古怪，“老弟，你这是孽缘啊！”两个人拍拍林峰的肩，满含着同情。

林峰穿上棉袄下了楼，金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目而视，变得阳光而活泼，“林峰，我要去机械厂公园转转，你陪我去！”

林峰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金阳，我，我想歇歇！”“不行，我好不容易抓到你，你可不能跑喽！”说完，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上前一把揽住林峰的胳膊。

林峰抽了几下，没抽动，无奈，只好随着她出了学院，一路上金阳都揽着林峰的胳膊，似乎像是在宣示着主权。

可一出学院的门，她却突然松开，林峰被她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机械厂的公园很小，简单的只有两排树围着两层楼高的假山。此时，假山的背阴面仍残留着雪，黑色的石头和白色的雪相映却也有别一样的韵味。

“金阳，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林峰停下脚步，金阳猛地回过头，“林峰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林峰吓了一跳，金阳的眼神里跳跃着火焰。

“记得你报到时，穿了一件英文字母花纹的衬衣，汗水把后面的字母沾湿，颜料散开，五颜六色得涂了一大片。别人都在取笑你，而你却像是没听见，依然坦然自若地干自己的事，当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到后来，你勤工俭学，又带着你们寝室的同学去卖东西，替别人跑腿，我开始被你吸引，我很好奇是什么推动着你，于是，我也尝试着去批东西、卖东西。慢慢地我便无法自拔，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想我这些心里话无人倾听，如果要对别人说，我想我还不如直接对你说，我知道我这些话可能没有用处，但我仍要说，我喜欢你，而那你呢？”金阳的脸激动地红霞一片，她的眼角竟挂着泪。

“我…”林峰说不下去了…

林峰的沉默一直在持续，可金阳却越来越激动，“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积极和果断都去哪啦？你不是还念着凤舞吗？怎么又和那个许宁不清不楚？你这样犹犹豫豫的真不像个男人，你就是个懦夫！”

金阳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林峰的心，他颓然坐在满是积雪的地上，“对不起！”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说句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金阳说不下去了，她的脸因为激动已经变得通红一片，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到下颌。

“金阳，对不起！”林峰感觉自己的心无比的空落。金阳走了，林峰却仍坐在地上。

天色将晚，林峰才回到宾馆，肖宏和屈成强正在房间里喝酒，“林峰，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肖宏放下筷子，林峰颓然坐在床上，“肖哥，我是不是很失败？”

肖宏和屈成强对视一眼，“怎么啦？许小姐没借给你钱？”屈成强疑惑地问。“没有，我根本没机会跟她提。”林峰摇摇头。“怎么说？”肖宏给林峰倒了一杯酒递到他手里。“哎，我回去就看见许宁和另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在一起，那情形根本没办法提，提了反倒让她们误会。”林峰只好实话实说。

肖宏笑道：“你小子还挺招女孩子喜欢，怎么，不知道该选谁啦？”“不，其实，我，我…”林峰欲言又止，“小林，你怎么啦？有什么事说嘛，看你平常的积极劲，今天怎么变得磨磨唧唧？”屈成强皱了皱眉头问。

肖宏伸手拦了拦，“屈总，你不了解情况，让林峰仔细想想！林峰，我作为老大哥得说说你，你现在是在害你，也是在害许宁和那个女孩。你喜欢谁，就要明确地说出来，感情的事如果瞻前顾后只会害人害己，因爱生恨的事多了去了，在村里你不是挺坚决的吗？怎么后悔啦？”

林峰忙说：“不是，肖哥，当时许宁被她爸逼着，而许宁还愿意顶着压力跟我在一起，我是真得感动了，可我不能辜负…”“这么说，你不是真心喜欢许宁？”肖宏追问，“不是，我是真的喜欢许宁，可是…”林峰的眼中满是愧疚。

“可是你放不下凤舞，觉得对不起她！”肖宏把林峰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林峰没有否认，“凤舞的坟就在那山坡上，孤零零的…”“凤舞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的心里可以念着她，但你还要生活，还要往前看。”肖宏叹口气。

“小兄弟，男人嘛，谁还没点儿儿女情长的事？来喝一个！”屈成强笑咪咪地拍拍林峰的肩膀，伸过酒杯和林峰的杯子碰了一下。

林峰一抬手把酒喝干，辣、热、痛…，晚上肖宏又出去买了两瓶白酒，林峰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有傻笑、更有泪水，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记得自己翻转着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他伸手乱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第二天早上，林峰昏昏沉沉沉地醒来，阳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宾馆的窗帘只遮了半扇，他还是第一次觉得云阳冬日的阳光这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