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急转弯也没有再出现,就这样汽车一路颠簸着又行驶了二个多小时,终于,他们看见了前方璀璨如繁星的灯光。
两个人开车进了城,找了家还在营业的旅馆住下。旅馆的后院可以停车,肖宏借着后院门头上昏暗的灯光简单地看了看车轮,还好没有发现有划破的情况。可肖宏却不敢盲目自信,明天一定要找家汽修厂把车顶起来看看,轮胎上如果有隐患,那是非常危险的。
到了省城,自然让两个人都放松下来,肖宏拍拍林峰的肩膀,“走,咱哥俩出去吃饭。”林峰也是饥肠辘辘,刚才在车上他的注意力都在路面上,到是没感觉有多饿。可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自己的“前心贴着后心”。
两个人步行出了旅馆,在街道上寻找吃饭的地方。省城过节的气氛要比清河镇要更浓一些,道路两侧的树冠和商店的门头上都悬挂着彩灯,此时正交替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而路两边住宅楼里的窗户上也悬吊着大红的灯笼,人们都想将春节的气氛再延续下去。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可街上的人还有不少,男男女女们穿着时尚而光鲜,完全没有小镇上的人那样的局促和拘谨。
而肖、林二人在此时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要说他们穿着也不能算寒酸,只是行动和眼神却显现出村里人的质朴和憨直,他们与周围人仍体现出明显的不同。也许他们的下一代出生或是在生长在城里的会有所改变吧。
不过,肖宏和林峰却并不因为这些而存有任何的自卑,“嗤,上数三代谁不农民呢?”
路边仍有一家川菜馆子还开着门,大堂里坐着两三桌客人,吆五喝六地划着拳。
肖宏停下脚步,“林峰,就这儿家啦!怎么样?”林峰自然不会反对,跟着肖宏进到店里。
分辨川菜饭馆与其他饭馆的不同,就是这儿满屋子辣椒油的味道,那种混合着麻椒的油汪汪气味便是其显著的特征了。这种味道曾经让一些寡淡的华东人很不适应,但西北人却非常喜欢。
陕西人的油泼面里如果少了那一飘辣油便失去了灵魂,而新疆的大盘鸡里也只有在辣椒堆里才能找到满含滋味的鸡块。
店里泼辣的老板娘见二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吃点儿啥子啦?”肖宏摆出一副熟客的样子,跨坐在桌旁,“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再来个老醋花生、烂腌菜,你这儿都有什么酒?”
老板娘的脸上像是绽开了花,回身指着柜台后的货架,“本地的、外地的都在这儿,高中低价位的都有。”肖宏笑咪咪地端详着这些酒的包装盒,“还是本地的吧!”顺手从架子上拿下了一瓶本地老烧,“还是这老烧喝着舒服,林峰行不行?”说着转头问林峰,林峰对酒向来不挑,“肖哥,你说喝啥,就喝啥!我不挑。”肖宏笑笑,“先开一瓶,喝着看。”
这饭馆的厨师出菜速度绝对合格,不一会儿,几盘的热气腾腾地菜肴就摆上了桌。
林峰给肖宏的酒杯倒满,“肖哥,今天咱俩儿怎么喝?”肖宏豪爽道:“一瓶酒你跟我一人一半,半斤没问题吧?”林峰又给自己杯里倒满,“半斤还没问题,不过就是你不够喝啊!”肖宏大手一摆,“不够再要,老烧没有,还有别的。”两人大笑。
林峰和肖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这样面对面喝酒的机会还没几次。林峰一直认肖宏为老师和兄长,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敬,这样难免就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些空间。如今两个人共同经历了生死,反倒是更加亲近了。
几杯酒下肚,肖宏变得非常健谈,把当年他英勇的事迹绘声绘色地讲给林峰听,有些事林峰知道,有些事林峰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也不敢全信,男人嘛,喝酒时多少会吹些牛,林峰有时在同学面前也犯这个毛病。
两个人吃得正高兴,一个年轻的男人推门走进饭馆,先是亲热地和老板娘打了招呼,看他的样子跟老板娘应该很熟识,他们之间都是用四川话说的,林峰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听那男子说到“宫保鸡丁”和“水煮肉片”,这两个菜名林峰听清楚了。
“好嘞!”老板娘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转身就进了厨房。男子则自顾自地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林峰自打男子进饭馆就注意到他了,至于原因嘛,就是这男子长得真得很帅气,瘦高的身材、肩宽腰细,五观很是有型,他的眼睛更出其的有神,似乎一切事情都在他的审视之中。
饭馆内的气氛很是热烈,靠里面坐的两桌人应该也是四川人,他们用四川话划的拳,林峰感觉一会儿是在唱歌,一会儿却又像吵架了。
肖宏的说话声几乎被淹没了,林峰也只能聚精会神仔细听才能理解肖宏的意思。
而新进来的年轻男子却像不受干扰,一个人仍静静地喝着水,饶有兴致地看向店外,即便是菜上来了,他也不多说话,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慢慢地品尝菜品。
林峰有些感佩这副沉稳而脱俗的气度了,他之前曾见过有如此气度的人,范志平、许志豪都有如此气度,不过他们已经是五六十岁的人啦,经历了风浪,自然可以在困难和危险面前闲庭信步。
可是眼前之人,年纪不过三十,能有如此气度却是不容易,如果要在同龄人中挑一个与之相比,林峰认为黄子华勉强可以,不过林峰一直都觉得,黄子华身上总是有着一种矛盾东西在身上,似乎他做的任何事情都非出于他的本意,这就让他多了许多顾及而少了份洒脱,林峰一直都觉得黄子华活得太累,是啊!凡事都想着别人让自己怎么做,能不累吗?如果都按照别人的想法活,岂不是就活成了别人,那还是自己的人生吗?
看此人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有些来历的,林峰一边听着肖宏吹牛,一边偷眼观察着年轻男子。
男子似乎察觉到林峰正在观察自己,猛地抬头看向林峰。林峰猝不及防被逮个正着,四目相对,林峰只好抱歉地笑了笑。
那男子却没有动怒,也微笑着回应林峰,并向林峰举了举酒杯。林峰的钦佩又增加几分,忙也举起杯回应。肖宏看到林峰的动作,扭头顺着林峰的目光看过去,“怎么啦?”林峰赶紧收回目光向肖宏解释,“我盯着看对面的人,被他发现了,向我问好。”
肖宏的警惕性很高,“咱们刚进省城,别招惹陌生人,小心被别人盯上。”说完,又警惕地再次审视年轻人。男子似乎感受到肖宏的不信任,对肖宏的眼神也显出敌意,逐渐收敛了笑意。
正当此时,一个脏兮兮的人影费力地推开饭馆的门,“大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给口饭吃吧!”听来人的声音沙哑中似乎带着尖细,但看她的样子年纪应该不大,身材瘦小,却穿着一件超大号的,已经脏得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绿色的棉袄,棉袄很长,下摆几乎都要垂到膝盖了。
她的头发很长,却向四面八方伸展着,像个鸡窝,根根头发上面还沾着草棍和泥土。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个乞丐,林峰村里以前也有个乞丐,人们都叫他“四叔”,全村的大人小孩都叫他四叔,至于为什么?林峰不知道,等他想起问“四叔”的来历时,四叔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