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一会儿,小于主任的汗就渗出来,可又不能开口询问,只好继续尴尬地立在屋子中间。足足有十分钟,金文侦才将报纸看完,“小于啊,每年这个时候学院都是这样吗?”小于主任见院长开口,如释重负,可却不知金文侦问得是哪个儿方面,一时无人答起,“院长,院长…,您说的是…”
金文侦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两天学院都成什么样子啦?这还像一个高等院校的样子吗?这还是教书育人的殿堂吗?”小于主任被金文侦的连珠炮打晕了,“是,是,您说得对,您说得对…”
金文侦并没有被小于主任的认错搪塞回去,“那你说说怎么改吧?”小于主任并没有明白金文侦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问题,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改。
金文侦站起身来到窗口,指着旁边教学楼、图书馆门口的彩灯、宣传海报,“我们这里是外国吗?放着好好的中国传统节日不过,过什么外国人的节日,是不是崇洋媚外?”小于主任一听是这么回事,心中窜起好大的怒火,竟然是因为这些,可他不能发作,只好点头称是。
金文侦又指着楼下路上兜售东西的学生,“这些背着包卖东西的人是什么人?是校外人员,还是校内的?这里是市场吗?当街叫卖,还有没有做研究的操守啦?”
小于主任往下一看,那几个人他都认识,正是林峰寝室的几个学生,忙答道:“院长,这些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学院为了让他们完成学业准许他们在学院里卖些东西,挣生活费和学费。”
小于主任本来是想替林峰他们说些好话,可没想到金文侦却更加生气,“这个事儿我知道,勤工俭学有很多途径,可以做家教,发挥大学生知识特长,也可以去食堂帮忙,为同学们服务,也能培养学生们吃苦耐劳的精神,为什么要去卖东西呀?沾染些铜臭气,对他们日后的成长有什么好处?你们呀,这样的后患怎么考虑不到呢?”
金文侦的思路确实让小于主任“耳目一新”,他被金文侦的理论说服了,“是、是是,院长,你的理论就是精辟,我们都没意识到,我们一定督促改正。”
“怎么改啊?”金文侦回到座椅里,张若言的办公椅还是不错的,宽大、柔软,能将他完整地包裹起来。他个子小,矮张若言一头,坐进椅子里,双脚已经离地,可他又不愿意降低转椅的高度,那样会让他失去领导的威严。
“我去叫他们不准卖了,让后勤把彩灯和宣传画都撤下去。”小于主任后知后觉地提出改进方案。金文侦点点头,随即又眯着眼说:“听说,学院还租了办公室给学生开公司,有没有这回事儿?”
小于主任忙回答:“有,有,是机械系实验楼里的空房间。”“这怎么能行?难道让学院变成自由市场吗?”金文侦的眼睛突然睁开,放出一道精光。小于主任心中一凛,忙低下头,不改直视院长的目光。
“赶紧收回办公室,让他们搬出去。”金文侦的决定不容质疑,小于主任忙点头答应,可他却没出去,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院长,您刚来可能不知道,这个项目是省里批准的勤工俭学试点项目,在省教育厅挂着号呢,您看?”
金文侦挥出去的胳膊停在空中,“把,把项目计划书拿给我看。”小于主任如蒙大赦赶紧出门拿计划去了。
金文侦坐在椅子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张若言啊,张若言,你好孬也是个一校之长,不在专业研究上下工夫,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要不是你纵容,怎么会出现徐冰的事情,我可不能重蹈你的覆辙。”
金文侦扭头看了看办公室绿色的门,“这个小于倒是个见风使舵、擅摇尾巴的人,不知道办起具体事情来怎么样?如果不听话,还是要换一换。”他其实挺反感这样软膝盖的人,但他又离不开他们,毕竟总需要有个人给自己办事嘛!他叹了口气,“哎,没有人啊!”慢慢闭上眼睛。
初来乍到,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满意,办公室是上一任的、办公桌是上一任的,就连屋里摆着的花也是上一任的。他虽然在原来那个大学里是副院长,可办公室的条件却不比正院长差,那个正院长性格软弱,大学里的事倒是有七八分是他做主的。
而现在,办公室还要自己操心,这让他感到官威受到了挑衅。之前,他挑好的两个房间已经开始改造了,因为他讨厌在工作时有噪音,所以只允许那些工人晚上施工,所以工程进度很慢,另外就是,现在是冬天,有些装修程序做起来不方便,不过,他可不想等开春才能坐在新办公室里,事在人为,小于主任只好在房间里摆了几个煤炉。
刘庆梅和黄凯两位副院长被临时安排在三楼,对于他们俩的情况,金文侦很清楚,他就是要给自己的副手这样的感觉,就是让他们知道一把手和副手的区别,要让他们对自己又敬又畏,时刻需要战战兢兢,让他们恨自己却没有办法,这样的感觉很好,让他有种掌控别人命运的充实感。
他露出一丝微笑,站起身来到窗前又拿起毛巾继续擦拭着叶子。不一会儿,就见有人把路边的彩灯和宣传画撤走,又有几个年轻老师模样的人正在劝导背包的学生。
林峰回到学院时食堂已经关门,他走在校园里,心却像在海水中泡过,明明感到苦涩却也得到了滋润,那种复杂的感觉无法形容。
他是一个人坐公交车回来的,许宁原本是要送他的,可林峰却想独自坐公交车,公交车速度慢,可以有很多时间思考,公交车里周围都是陌生人,每个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想着自己的事,没有人会去打扰你,当你的眼睛浏览着街景,脑子却可以天马行空,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关注。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喜欢这种场景,他明白原来自己原来是个沉默的人。回到寝室,程明几个人正忙碌着,把买的啤酒、瓜子、花生、糖果堆在桌子上。柳少军拿出两副新买的扑克码到桌子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林峰微笑道:“哪儿能不回来,咱们寝室好不容易乐呵乐呵。”“赶紧的,今天好好玩几把,老八那儿的玩法好,两副扑克就是有意思。”钟明有些迫不及待,他酷爱玩扑克,今天也是他要组织大家玩扑克的。
林峰却有些诧异,“不是有麻将吗?怎么老五,你没搞到啊?”“这能难倒我?”赵强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个木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麻将。这样,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打麻将,一组打扑克,气氛好不热闹。
走廊里此时又传来吉他声,还有一个男生唱起孤独而豪迈的歌曲。今天宿管同意不熄灯,看来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林峰突击将整个学期的课程都复习了一遍,总体感觉要比第一学期好很多,心中有了底自然应对考试没那么紧张。不过,考英语时前面坐的金阳,好几次将纸条扔了过来,林峰自然不能辜负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