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林峰赶到姜庆付的办公室。姜庆付正在训人，一个身体瘦长的青年正呆立在屋中低着头挨训，姜庆付眉毛立着，唾沫横飞，那青年满头是汗却不敢擦。

姜庆付训了足了十分钟，一扭头才似乎是看见了林峰，怒色消去，换成笑脸，“小林来了，快进屋坐。”林峰微笑着走进办公室。

姜庆付扭头挥了挥手，那青年见状抹了把脸上的汗，灰溜溜地离开。“什么事让姜主任这么生气？”林峰好奇地问，姜庆付把林峰让到沙发上，“超市的库存数报上来出现了多个品种缺货，货架上也空出大片，这怎么能行？运营部的人都是吃闲饭的，都不知道补货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货架上出现大面积缺货，顾客会怎么想？”林峰摇摇头，对于经营超市林峰还没有完整的概念。

姜庆付严肃地说：“顾客会认为超市在清仓，而清仓代表什么，代表超市经营不下去了，要清仓走人啦！”林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会吗？”他不太敢相信姜庆付的判断，而姜庆付却神秘地笑了笑，“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啦！你找我有事吗？”

林峰忙转换心思，“姜主任，你看前期的货已经卖出去了，看看能不能结一部分货款啊？”姜庆付犹豫了一下，“超市的销售数据都上报了吗？”“我上周五已经督促了，应该都报上来了。”林峰回道。

姜庆付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方圆的销售数据报上了没？…好，你拿过来！”说完放下电话，“他们马上拿过来，小林啊，你们家的货确实不错，把那三家的销售量挤下去三四成。可我这边的压力就大啦，其他几家都找我，要我下架你们的货，被我给顶回去啦！”

林峰诧异道：“还有这事儿？市场竞争各凭本领，竞争不过就想着背后下架人家的货，还真亏他们想得出来。”“话儿可不能这么说，他们被逼急了眼，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你们得及早应对啊！”姜庆付提醒道。

这时，刚才出去的青年拿着一张纸进来，怯生生地放在姜庆付的桌子上。姜庆付看了看，“嗯，够二十万了，这是多少天的销售额？”青年轻声说：“不到两个月，现在没到整月，这是截止到昨天的数据。”姜庆付又问道：“各超市的库存量还有多少？”青年上前一步，用手指着表格尾部的几个数，“按照现在的销售周期应该还有十天到十五天的量。”

姜庆付转向林峰，“你们补货很及时吗？”林峰笑了笑，“工厂可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这么多的货压在这儿，流动资金告急啊！”姜庆付略作思索，“超市的回收期比较长，你们的货更新得快，可还有很多货不太好卖，积压了不少，我们的资金也不充足。”

林峰笑了笑，“姜主任，咱们不说那些套话，你们基本上都是代销，货品上占用的资金并不大，这样，姜主任，工厂那边的压力已经很大了，还望姜主任能体谅拨付一部分货款。”

姜庆付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这样吧，现有的货款我给你结三分之二，超市这边的利润很低，成本又高，你知道现在雇个售货员得多少钱吗？超市的资金也很紧张，你看行不行？”

林峰犹豫了，原本他是准备把全部销售货款都要回去的，可现在姜庆付这么说，他要是强要，势必会损坏工厂和超市的合作关系。思量许久，林峰点点头，“那就麻烦姜主任啦！”

林峰盯着姜庆付把付款手续批了，又跟着青年到财务室办理了汇款。随后，林峰给屈成强打了个电话，屈成强自然很满意，“小林啊，公司给你和肖宏的薪酬，我明天给你们打过去，你记得去银行查一下。”

回去的路上，林峰心情大好，公交车外的喧嚣也似乎代表着生机勃勃，远处工业区烟囱中冒出的白烟也变成了努力与拼搏的象征。

回到实验楼办公室，程明和赵强几个正在打扑克，几个人脸上贴着纸条，吆五喝六得好不热闹。程明见林峰回来，“林峰，你可回来了，赶紧替我打一把，我今天输惨了，晚上要给他们仨买红烧肉了。”

林峰笑了，“输就输了，不就是一份红烧肉，你现在又不是买不起？”“不是一份，是三份。”程明哭着脸，林峰接过扑克，“一人一份啊？不怕腻死？”

赵强笑了，“哪能一顿吃完，是一天一份，我们仨是天天有红烧肉吃喽，哎，造孽啊！”说完，脸上还露出得意之色。林峰大笑，“瞧你们点儿出息，红烧肉就满足了。”说罢，林峰回头看向程明，“老大，咱们得让他们请西餐，那牛排，香啊！”

程明眼睛一亮，“好啊，我可还没吃过呢！”转向赵强，“怎么样，老五，请西餐！”赵强嘿嘿地笑，“西餐，可以啊，只要能赢我。老七，这把儿可要算在你头上了，要是你输了，你可得请哥几个吃西餐！”

林峰理着手里的牌，“你怎么就能肯定是我输，你把钱准备好喽！”

第二天课间，林峰从厕所回到座位上，就见柳少军把一张报纸拍到面前，“林峰，你家那儿的牛肉干是不是叫方圆牌？”林峰诧异地点点头，“你看看报纸！”柳少军翻到一个版面，用手指指着让林峰看，果然在报纸的一角找到一则报道，意思是说，有一个顾客从超市里买了一袋牛肉干，包装袋上标的是方圆牌，他回家给孩子吃时竟发现了一根铁丝，报道还说，那顾客已经将超市和方圆厂家投诉到工商局。

林峰一惊，把报纸凑近眼前仔细盯着那两张图片看，一张是包装纸的，一斤包装的，不是单独包装，但包装纸上确实是方圆牌，难道屈成强厂里还有大包装的产品？可能，毕竟单独包装是自己提出来的，厂里未必都改过来了。至于说牛肉干的照片，各生产厂家的产品都很类似，褐色的长条状，如果不品尝味道，根本分辨不出它们的不同。

林峰心里面打起鼓来，难道屈成强厂里的产品真得出了问题？可再一看超市名，却不是姜庆付的超市，难道屈成强又发展了其他超市？可是，自己才是屈成强授权的代理，发展超市也应该和自己说一声啊？

林峰满脑子问号，程明见状也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林峰抬头问柳少军，“这报纸从哪来的？”柳少军不明白林峰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去系里，在桌上看见的，是昨天的云阳晚报。”

林峰想了想，跟程明说了一声，便匆匆出了教室。他在院门口的小卖店打了长途电话，屈成强听后也吓了一跳，“不能啊？我们的质量要求一向很严，不会出现这类问题的。”林峰听出屈成强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你还是跟厂里汇报吧，彻底查一查。”“好吧，我马上汇报。”屈成强知道此事重大，不敢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