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经过这么一番操作会把这个程序弄得太复杂了。”牛利又笑道：“房子是大件商品，价值很大，有些人穷尽一生也只能买一套，他们自然都会很慎重，只要是能安心、放心地买到房，多办一些手续，一般人也是能接受的。其实，制订这么多手续的目的也是要把这个市场做大，最终让人们都买得起房、住得上房。”
林峰点头称是，“那牛总，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牛利想了想，“家属楼的户型图都定下来了，咱们不用管。而这两栋楼的户型图由咱们自己定，范总准备派人过来和设计院沟通重新规划，不过，他对云阳这边儿买房人的想法还有些拿不准，准备调查一下。林峰，明天广州那边儿的设计师就到了，你配合他制订调查表，然后去做入户调查。”林峰忙答应着。
第二天中午，广州的设计师就到了，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个子，名叫唐比利，林峰觉得这儿肯定不是他的真名。牛利跟他说过，广州、香港一带的人都会起个英文名，加上中文的姓，就成了唐比利，显得不伦不类。
唐比利比林峰矮一头，瘦小枯干，却极其健谈，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说个没完，“小林，你还没毕业？”“是，刚刚大二。”林峰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不过看你的皮肤却老化得利害，你是不是不保养皮肤啊？”唐比利对林峰的皮肤很有兴趣。
林峰对于自己的皮肤却没有那么上心，摸着自己的脸，“保养？你是说洗脸吧？当然，我每天晚上都洗，用香皂洗。”唐比利一脸嫌弃，“香皂？谁还用那玩意儿…”他的“儿”字发音很重，听起来很别扭，他接着说：“要用洗面奶清洁皮肤，涂上去再用手指顺时针地揉，然后用清水洗净，再把爽肤水涂在脸上，这样才能保护皮肤，千万别用香皂，吓死人啦！”
林峰有些怀疑他的专业不是建筑设计，而是皮肤护理，很难想像他这么一个爱脸如命的家伙怎么在尘土漫天飞的工地上工作。不过，看着唐比利鸭蛋清般的脸蛋，林峰似乎也认可了他的护肤理念，心中也不免有些心动，“不行，我也买瓶洗什么面奶试试，是不是能让自己变白点儿？”
唐比利在建筑设计上应该也很在行，他从随身的长包里拿出一大卷蓝色的图纸，铺到牛利的办公室，“牛利，这里是我昨天又设计的一版户型图，一律是小户型，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房，在北侧还带个小阴台，面积四十多平方米，总价应该不会太高，想来云阳人应该能接受。”
牛利趴在图纸上仔细地验看着，“层高多少？”“两米九。”唐比利回答，牛利立刻回道：“不行，云阳这边的要求是三米二，这里对采光要求很高。你得重调一下！”而唐比利却说：“高了三百，成本就会上涨百分之八，销售价格也会上涨，恐怕云阳的买房人会接受不了。”
“这儿你别管，咱们必须得按要求来，你就去做吧！”牛利态度很坚决。唐比利只好头一歪，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吧，听你的！”牛利又对唐比利说：“比利哥，你把调查表调整一下，然后让林峰去做一下入户调查。你辛苦一下，先把这个弄出来！”唐比利满脸无奈，“好吧，都听你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峰趁着唐比利去厕所的时候，小声问牛利：“这个唐比利还挺有意思，是个自来熟儿，一见我就跟我说什么洗面奶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学美容的，他真是建筑设计师吗？”
“什么设计师？嗨，他哪儿学过建筑设计呀，都是一边干着一边学，他原来是村里的会计，跟我一个村的，后来也出来跟着范总干了。”牛利满不在乎地说。
林峰吃惊地看着牛利，“这么大的项目，你让他来改设计？”“那怎么啦？建筑设计院的人设计的东西能住吗？他们知道人们都需要什么吗？”牛利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
林峰仍不可置信地看着牛利，“那也不能让个村会计去改图纸吧？”林峰想起了他村里那个“妻管严”会计，这儿实在让他提不起信心。
牛利笑了笑，“你还别看不起人，比利哥可在建筑这行儿干了二十多年，在香港也是很有名的。”听到牛利这话儿，林峰疑惑地问：“唐比利才多大都干了二十多年，难道七、八岁就工作啦？”
“七、八岁？”牛利大笑起来，嘴唇上沾着的米粒在不停地颤动，“比利哥都五十多啦，比我还大二岁呢！”“五十多？”林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以为他只比我大一点儿，怎么会？你看他的皮肤，哪像五十多岁的人呐？”
牛利喘匀了气，随口回道：“人家会保养呗，你刚才不说他是学美容的吗？”林峰将信将疑，不由得也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我也得用点儿洗面奶啦！”
吃完饭，唐比利拿出一叠印制精美的表格对林峰说：“这些是我们在香港使用的抽样调查表，你先看看，把你认为不适用的项目划掉，重新整理一下。”
林峰接在手里，细细地读起来，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细致，问题列了很多，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个问题，用标准的小楷印了两页，这些问题基本上把购房者关注的内容都列上了，至少是他认为应该关注的。
林峰觉得这些问题都很有道理，划掉哪条都不太好，只是不划两条又会认这个香港来的“美容”设计师看不起，只好象征性地划掉了两条自己不是很懂的问题。递给唐比利，唐比利看了看，诧异地看着林峰，“你觉得这些问题都要问吗？”
林峰心里没底儿，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查不应该详细些吗？你们香港那边儿的表格不也是很复杂吗？”
唐比利似笑非笑，却仍耐心地说，他蹩脚的广东普通话听起来很费劲，林峰不得已只能竖着耳朵仔细听，“香港的房地产市场很发达，购房者也很专业，他们足够的购房知识，对自己的需求也有清楚的认识，所以我们给他们准备了比较专业的表格，他们也会耐心地填，再说，我们也需要了解他们更多、更隐晦的需求重点，这样才能准确把握房屋户型的设计重心和营销重点，建造符合多数人需要的房子。可这里是云阳，人们基本上只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至于结构、户型、布局、易用性这些问题不关注或是少关注，所以你问他们这些问题，他们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根本就答不出来，最后我们得到的数据都是有误导性的无效数据，这样的问卷调查有意义吗？”